赛罗拉把靴子脱了,把脚伸到火边烤着。她看了看外头的天,说:“这雪下起来,什么时候能停?”科尔姆诺夫说:“不好说。有时下半个钟头,有时能下一整天。”赛罗拉说:“那要是一整天,我们就得在这儿蹲一整天?”科尔姆诺夫说:“那也比在外头迷了路强。这雪一盖,沟沟坎坎全看不见,一脚踩空,命就没了。”赛罗拉没再说话,把斗篷裹紧了些。索特修斯从怀里摸出块硬干粮,掰成三份,给了赛罗拉和科尔姆诺夫各一份。那伙计自己从包袱里翻出半张烤饼,低着头慢慢嚼。索特修斯把自己那份又掰了一半,递给他。伙计抬头看了他一眼,摆摆手。索特修斯说:“吃吧,路还长。”伙计犹豫了一下,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们在窝棚里等了一个多钟头,外头的雪才渐渐小下来。风也缓了,天边透出一点灰白的光。科尔姆诺夫把火踩灭,说:“走吧,趁着雪小赶紧过前面那片坡地。”几人重新背起行李,走出窝棚。外头的雪果然又厚了一层,踩上去没了半个小腿。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北走,一直走到傍晚,才在一个避风的山坳里停下过夜。夜里雪又下了一阵,天快亮时才停。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赶路。
这样走了四天,他们才在一条结冰的小河边遇到了从北面下来接应的人。来的是两个穿厚皮袄的汉子,各背着一捆麻绳和几把铁钩。为首那人老远就朝科尔姆诺夫挥手,走近了说:“你们再往前就进峡谷了。我们算着日子,估摸你们今天该到,就在这等着。”赛罗拉一听,差点瘫坐在地上。索特修斯说:“这才哪到哪,前头才是难走的地方。”赛罗拉白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我就是想多喘两口气,不行吗?”索特修斯说:“行行行,你喘。别把肺喘出来就行。”来接应的汉子听了直笑,说这位小姐脾气挺大。赛罗拉说:“这不是脾气,是毅力。我要真没点毅力,早在第一天就掉头回霍米林茨克了。”汉子笑着点头,说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人。
有了接应,过峡谷就稳当多了。两个汉子在前头开路,把绳子甩过冰面,找地方固定好,再一个个把人和行李往对面拉。峡谷里的风又冷又急,吹得人站都站不稳。索特修斯走在赛罗拉前头,让她抓着绳子跟自己。赛罗拉难得没拌嘴,乖乖跟在后头。那伙计跟在最后,把两个箱子绑在绳子上,一点一点往前拖。费了大半天工夫,一群人才算是安安全全过了最险的那段。出了峡谷,地势慢慢平缓下来,雪也薄了些。又走了将近两天,他们才终于到了根据地最南面的新乡镇。
新乡镇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面,房子上全盖着雪,只有烟囱里冒着几缕淡淡的烟。村口有两个背着枪的民兵在放哨,远远见着科尔姆诺夫,便挥手放行。进了村,科尔姆诺夫领着他们去了一间小招待所。招待所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索特修斯和赛罗拉在屋里坐下,一人捧着一碗热汤面。那伙计没跟进来,和接应的人去安顿行李了。
索特修斯一边吃着面,一边说:“能喝上这么一碗,前头那几天的罪算没白遭。”赛罗拉喝了口汤,说:“我要求不高,就希望后头几天别再来一次。”科尔姆诺夫坐在门口擦靴子,说:“放心,到了新乡镇,后头去科恩城的路就好走多了。有车坐,不用靠两条腿。”赛罗拉松了口气,说:“这还差不多。”
索特修斯把面咽下去,放下筷子,忽然说:“不过这一路,我倒是想明白一件事。凯洛夫能这么快联系到北面,牧羊人旅馆那边绝对部署了一台魔纹通讯盘。我们到霍米林茨克不过一个晚上,第二天就出了城。半路还能遇到北面来的接应。要是没有人提前把消息传出来,时间上根本对不上。”
科尔姆诺夫擦靴子的手停了停,没接话。
索特修斯继续说:“能办到这种事的工具,其实就那几样。但要论实用性,也就帝国的魔纹通讯盘最靠谱。你们革命军在三年前的战争中不是打败了很多帝国的部队嘛,缴获一些军用魔纹通讯盘,应该也不奇怪。”
他顿了顿,又喝了口汤,说:“不过我还是有些好奇。帝国那套魔纹通讯盘,我之前也研究过。这玩意儿一开,附近的魔纹通讯盘都能收到信号。没有专门的密码本,信号很容易被帝国那边截获。帝国军对通讯的管制又很严,什么时候能发,什么时候不能发,都有规定。各战区过一段时间还要换一次密码本。凯洛夫他们到底是怎么避开这些的?”
科尔姆诺夫把靴子往地上一放,笑着说:“索特修斯先生,您这脑子还是这么好使。才到新乡镇,就把我们那儿有魔纹通讯盘的事猜出来了。凯洛夫要是知道了,又得说您不来保卫部帮忙可惜了。”
赛罗拉在旁边嚼着面,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他夸你脑子好使,意思就是不想回答你的问题。这种套话,我听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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