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二十五分钟前,基地,半山工厂内部。
詹姆斯、马乔里、老哈里森三人,此刻正坐在员工专用的休息室内一张简陋的餐桌前,用着极其平静、几乎无法从外表察觉出任何异常的姿态,静静等待着船坞工人们进行班次交班、班次轮换时刻的到来。那个时刻,整个工厂的人员流动会达到顶峰,混乱中最容易隐匿行踪。
墙上挂着的、采用地球标准时间制式的石英钟,其指针在滴答滴答的有规律摆动声中不断向前转动,每一秒都让老哈里森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紧张压力。这位年纪已经不年轻、两鬓斑白、但眼神依然敏锐如鹰的老兵,有些坐立不安、不太耐烦,但他还是凭借着军旅生涯养成的铁血纪律性,强行克制住了自己心中那股急不可耐的情绪与焦灼的心理状态,将所有内心的紧张、焦虑与无奈,都悄悄转化为了腿部不断抖动的下意识动作——那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士在等待行动开始时的典型表现。
今天的行动,组织到底计划了有多久?詹姆斯侧过头,用只有马乔里能听到的极低音量低声问道。他的眼神却始终在休息室内其他散落坐着的员工们身上扫过,时刻盯防着周围是否有任何可疑的人物或可能泄露秘密的风险。
据我所知,我是最早被派遣到这个基地、最早加入这个行动的,从我到达的那一天算起,应该已经有接近两年的时间了。马乔里同样压低自己的声音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程度,他用最自然的姿态端起面前的、装着某种营养液的塑料杯,做出在休息时间悠闲喝饮料的样子。他随即转过头,用眼神示意身旁的老哈里森。
长官,我衷心建议您应该尽量放松您的身体与心态,保持一种相对平和、毫无异常的状态。这样的话,我们才不会在周围这么多人的注视下,显得过于可疑、过于......奇怪、过于与众不同。任何异常的行为举止,都可能引起安保人员的注意。
老哈里森听到这劝言,深吸一口气,用双手狠狠地揉搓了一下自己那张布满皱纹、饱经沧桑的脸颊,试图放松紧绷的面部肌肉:我知道、我知道,你说得对。只是......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扫向远处那扇通往外部的窗口,海员宿舍那边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我实在是有点担心那群年轻的新兵蛋子们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会不会遭遇了什么计划外的麻烦!哎呀,这真的急死我了......”
放轻松一些,长官。马乔里以一种颇为平稳、富有说服力的语气安慰道,同时他抓起面前的、装着柠檬味营养液的吸管饮料瓶,用力将其中的液体朝自己嘴里挤了一大口,做出一副在休息时间放松享受的模样,他们也许年纪轻,但他们并不蠢,训练水平也都符合要求。也许他们只是在执行过程中遭遇了什么突发状况、遇上了一些计划外的麻烦而已。我们要相信他们的专业能力。
五分钟后,那面挂在墙上的时钟指针终于转到了关键时刻——整个造船厂的班次交班时刻即将到来。根据工厂的作息规定,船坞里的一线工作人员将按照严格的工作流程进行班次的交接与轮换,上一班的人员将陆续离开工作岗位,下一班的人员将陆续进入。在这个人员流动最为频繁、也是最为混乱的时刻,是进行秘密行动、隐匿真实身份的最好时机。
詹姆斯三人随即无声地站起身,加入到了那股涌向船坞工作区的员工人流中。他们的步伐看起来不急不躁、毫无异常,混在数百名其他员工的身体中,显得毫不起眼。
沿着通往船坞的通道前行的过程中,他们不断看到许多同样穿着工厂员工制服、但却是自己组织派遣来的秘密同志。这些人员分散在人流的各个位置,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通过正常招聘、伪装身份进入这座秘密工厂长达数月的普通技工,也有少数是在基地中担任安保或工程师职务。无论他们各自的身份背景如何,他们现在都被一种共同的使命所联结——今天,他们要一起,对这座秘密工厂、对其最高主人发动一场突然、猛烈、毫不留情的打击。
这些人员之间的交流与协调,全都是通过最不易被察觉的方式进行的——一个眼神的接触、一个微妙的点头、一个看似无意但精确到毫秒的身体接触——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无线电通讯,一切都通过肢体语言与预先的精密计划进行协调。
马乔里在人潮涌动的通道中,突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之前被告知会在今天作为接头联络人出现的东亚面孔——一个穿着工程师制服、胸前挂着安全卡、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的年轻男性,在人流中与他们擦肩而过。对方向他微微点了点头,一个极其细微的、普通人绝对无法察觉的肯定手势,随后便迅速消失在了人流与通道的另一个方向。
这个接头确认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讯息: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顺利完成,行动可以按照原定计划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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