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高领导人缺位的情况下，军队应该保持高度警惕，防范一切可能的内外威胁。”
这话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结合当下的语境，所谓的“内外威胁”指向谁，与会者心知肚明。
而另一位负责首都防务的将领则公开表态：“军队的唯一职责是保卫国家，不参与任何政治事务。”
两句话放在一起，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宋子廉只能继续佯装演戏，连续几天召集各部门负责人开会，试图稳住局面。
但他的身份毕竟是“代执政”，在宋天生死未卜的情况下，他下达的任何命令都缺少一锤定音的分量。
这种微妙的权力悬空状态，成了所有野心家的催化剂。
第七天，情况急转直下。
这一天，郑明远组织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晚宴，邀请了华联商界、政界、军界数十位有头有脸的人物。
表面上是一次普通的商业交流，实际上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站队大会”。
方世清到场了，还带了三四个外交系统的旧部，南部军区那位说“防范内外威胁”的将领虽然没有亲自到场，但派了自己的副官送来了一封亲笔信。
几位对宋家长期不满的地方官员也悉数出现。
酒过三巡，郑明远开始试探性地放话：“宋长官为国家操劳这么多年，现在是时候让我们这些后辈分担一些了，华联不能永远系在一个人身上，制度建设才是长久之计。”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谁都知道，“制度建设”四个字后面藏着的是什么——是权力的重新分配。
方世清接过话头，说得更加露骨：
“我听说，代执政那边最近一直在联系各方，想搞一个‘战时临时委员会’，把权力集中到几个人手里。”
“这个做法嘛……不能说不对，但战时委员会的人选，是不是应该广泛征求一下各方面的意见？”
所谓“各方面”，自然包括他们这拨人。
晚宴上的气氛越来越热，有人开始畅谈“后宋天时代”的权力格局，有人开始毛遂自荐要求进入核心决策层，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讨论起“五年规划”中哪些项目可以重新分配。
仿佛宋天真的已经不在了。
仿佛华联真的要变天了。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宋天这个人，从来不会让对手看到他的底牌。
但宋天不是普通人，虽然是魂穿，可也是从野人山里爬出来的人。
当年在南洋创业初期，就是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都没眨过眼，区区一次爆炸袭击，算得了什么！
真正让他选择“诈死”的原因，是他对华联内部情况的清晰判断。
事实上，宋天对国内那些所谓“国府旧人”的动向早有所察，这些人表面上对他毕恭毕敬，骨子里从来没有真正认同过他那一套。
在他们看来，宋天不过是一个运气好、敢打敢拼的“草头王”，华联这个摊子迟早还是要回到他们这些“正经出身”的人手里。
只是宋天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来一次彻底清扫。
这些人盘根错节，不少人确实在华联的发展过程中做出过贡献，如果贸然动手，难免显得宋家“过河拆桥”。
而且，这些人大部分时间也只是私下发发牢骚、搞搞小动作，够不上清算的标准。
但袭击事件给了宋天一个机会。
一个让所有暗中的敌人都浮出水面的机会。
决定走这一步后，宋天第一时间就通过加密通讯联系上了宋子廉。
内容极其简单：宋天暂时不露面，对外放出生死不明的消息；徐欣若秘密飞往俾路支省的行程照常进行，但只到医院外围转一圈就返回。
华联内部的日常事务由宋子廉主持，但不要急着镇压，让子弹飞一会儿。
宋子廉看完儿子的谋划，沉默了几秒，然后自言自语了一句：“天儿，你这招引蛇出洞，可是要把一些人往绝路上逼。”
知晓全部事件后，宋子廉让自己的儿媳，也就是宋天的妻子以家属身份前往医院“探视”，对外营造出一种“情况很不乐观”的假象。
而徐欣若飞往俾路支省的行程更是精心设计，她没有去其它地方，直接进了第四军医院分院，并且还直接住下了。
只是偶尔在外面转了一圈，见了几个根本不掌握真实情况的医护人员，然后面色凝重地返回。
这一切都被有心人看在眼里，成为他们“确认”宋天凶多吉少的“铁证”。
与此同时，宋子廉在内部开始有意无意地露出一些“破绽”，某些部门的指令传达出现了延迟，某些重要会议一再推迟，某些人事任命被搁置。
这些破绽对于一个正常运转的政府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那些蓄谋已久的野心家来说，就是天大的机会。
于是，一条接一条的鱼咬钩了。
第十一天，所有信息汇总到了宋子廉的案头。
一份长达三百多人的名单，涉及商界、政界、军界、学界等多个领域，这些人在这十一天里的各种串联、密谋、表忠心、拉帮结派行为，被内务部的情报系统记录得清清楚楚。
其中最为恶劣的，是六个直接与英美有过联系的人，他们主动提供华联内部的安保信息。
而另外一些人，则认为对袭击事件表示“理解”和“支持”，应为是宋天挑起的战争，原本他们与英美应该是亲密无间的盟友。
而不是现在的对手，甚至有人明确表示“如果宋天不在了，华联应该更加的强大”。
如果说政治野心还可以被理解为“权力斗争的本能”，那么通敌就是不可饶恕的底线突破。
宋子廉在内阁紧急会议上提出了三个方案：一是只抓核心主犯，从轻处理从犯；二是全面抓捕，按情节轻重分别处理。
三是在全面抓捕的基础上，对情节特别恶劣者采取最严厉手段。
讨论只持续了两个小时，最终达成一致，采取第三个方案。
宋子文的表态最为关键，这位在宋家体系中以“稳重”着称的人物，这一次异常坚决：“这个时候手软，就是对忠诚者的背叛。”
午夜零点，代号“净风”的专项行动正式开始。
内务部、警察系统、军方宪兵三方联动，一共出动了一万两千余人，在华联控制的所有城市同时展开抓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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