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雷声轰鸣，豆大的雨点砸在茅草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油灯在桌上摇曳，将两个对坐的人影投在土墙上，随着火光晃动。
张玄执黑子，久久未落。棋盘上黑白交错，已成胶着之势。陈丽也不催促，只静静看着窗外雨幕中那株若隐若现的青莲。它的叶片在雷光中闪烁着奇异的光泽，仿佛随时要化作碧玉碎裂在雨夜里。
“这雨下了整整三日了。”陈丽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清晰地穿透雨声。
张玄指尖的黑子终于落下，却在触及棋盘的瞬间滑脱，在木板上滚了几圈才停住。他怔了怔，摇头失笑：“心神不宁，连棋子都拿不稳了。”
扣肉原本蜷在火塘边打盹，听到动静抬起头，一双金瞳在暗处莹莹发亮。它甩了甩尾巴，起身踱到窗边，望着池中青莲出神。
陈丽拾起那颗滚落的黑子，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石表面。“若重选，”她忽然问道，目光仍停留在棋子上，“可还愿承这因果？”
雷声恰在此时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张玄的手指还悬在半空，闻言微微一颤。
雨声忽然小了些，只剩檐下水滴敲击石阶的清脆声响。一滴、两滴，规律得让人心慌。
张玄收回手，看向窗外。青莲在雨中摇曳，仿佛一个亘古的谜题。
“这问题，我问过自己无数次。”他缓缓道，“当初在星际垃圾场发现那块残碑时，若知道后来这许多事，可还会伸手触碰？”
扣肉转过头来，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似是也在追问。
陈丽将黑子轻轻放回棋盒，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那时你我只想活下去，想在这末世里挣一条生路。何曾想过会卷入圣人之争，天道之劫？”
张玄想起最初的那块残碑。那日风沙很大，刮得人睁不开眼。废弃的星舰残骸在荒漠中半埋，像巨兽的骨骸。他在驾驶舱里发现那块碑时，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那些古篆却透过尘灰发出微光，呼唤着他去触碰。
“若是重来……”张玄顿了顿，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曾经有法则刻痕，如今只剩浅浅的印记，却在雨天隐隐作痛。“我还是会伸手。”
陈丽轻轻“哦”了一声，听不出是惊讶还是了然。
“不是因为这身修为，不是为逍遥界，甚至不是为这宇宙苍生。”张玄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无奈，更多的是释然，“只因若我不伸手，便不是张玄了。”
扣肉忽然站起身，前爪搭上窗台，望着池中青莲低声嘶吼。它的第三只眼在额间若隐若现，流转着金色光华。
陈丽顺着它的目光看去，轻声道：“青莲今夜格外不安。”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撕裂天际，将天地照得雪亮。在那瞬息的白昼中，青莲的每一片花瓣都透明如琉璃，莲心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吞吐着混沌气息。
雷声滚滚而来，震得人心口发闷。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到青莲的情景吗？”陈丽忽然问。
张玄当然记得。那是在火星赤晶矿脉深处，扣肉吞下矿核后发狂般刨着岩壁，他们追着它进入一个天然洞穴，就看到那株青莲生长在熔岩之中，根须扎进虚空，花瓣上凝结着星辰光点。
那时陈丽的系统疯狂报警，说检测到无法解析的能量源。而张玄的寻宝系统直接过载死机，三日后才缓缓恢复。
“那时扣肉还只是只普通的小狗。”张玄看向窗边的黑犬，目光柔和了些许，“除了能吃能闯祸，没什么特别。”
扣肉不满地哼了一声，尾巴甩得啪啪响。
陈丽轻笑：“如今倒是能撕裂空间，吞雷噬电，额间还生了天眼。”
“都是被我们拖下水的。”张玄叹气，“若不是跟着我们，它或许能在某个安全的小星球终老。”
扣肉忽然转过头，口吐人言，声音清朗如少年：“说什么浑话！若不是跟着你们，我至今还是只普通土狗，哪能见识这许多精彩？”
它说得理直气壮，金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张玄和陈丽相视一笑。这世上有多少人求长生求力量，却不如一只狗看得明白。
陈丽执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其实答案我早知道。”她说，“就像若重来一次，我依然会在那日闯入道门禁地，依然会修炼《太素玄经》，依然会……”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选择与你并肩。”
棋子在棋盘上敲出清脆一响，仿佛为这句话点上句点。
张玄心中一震，抬眼看向对面女子。灯火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几分坚毅几分温柔，鬓角已经染了霜色，那是强行推演天机付出的代价。他伸手想为她拢一拢散发，却在半途停住。
“值得吗？”他问，声音有些沙哑，“为你我付出的代价。”
陈丽尚未回答，窗外忽然青光暴涨。那株青莲无风自动，花瓣层层绽放，莲心处涌出混沌气流，在空中交织成奇异图案。
扣肉猛地人立而起，化作黑衣少年模样，额间天眼全开，金光直射莲心：“不好，青莲要提前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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