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萧颖胄开始独立发展,出任“西中郎将”,在荆州(治所在今湖北江陵)开设自己的幕府。他点名要把席阐文带在身边,任命他为“西中郎中兵参军,领城局”。
注意这个“领城局”的职务。“城局”是魏晋南北朝时期州府中主管城防、兵械、军需储备的关键部门。萧颖胄让席阐文“领城局”,意味着他把整个荆州幕府的城防安全和军械管理,都交给了这个老朋友。这是绝对的信任,是把身家性命托付过去的信任。
就这样,我们的“寒门老席”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阶层跃迁。他从一个孤贫无依的底层青年,变成了荆州少主的心腹干将。更重要的是,他获得了一个极其特殊、独一无二的身份标签:他既是雍州集团的老员工(在萧赤斧幕府起步),又是荆州少主萧颖胄的绝对亲信。这使他成了那个罕见的、能够同时在雍州和荆州两大集团之间自如穿行的人物。
命运的齿轮,已经在暗中开始加速转动了。
第三幕:历史的十字路口——一场“银装刀”与“金如意”的史诗级传情
公元500年,一个注定要改写中国南方历史的年份。
这一年,南齐朝廷在东昏侯萧宝卷的统治下乌烟瘴气。远在雍州的萧衍,身为宗室重臣,手握强兵,看准了时机,决定起兵“清君侧”——说白了,就是要造反。
但萧衍面临一个巨大且致命的地缘难题。他的根基在雍州(襄阳),要想顺长江而下攻克首都建康(南京),他的后方必须绝对安全。而在他上游的,正是实力同样雄厚的荆州(江陵)。如果荆州站在朝廷一边,趁虚从上游出兵捅他的后腰,萧衍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反过来说,如果荆州和他一起干,那雍荆联军顺流而下,天下唾手可得。
所以,摆在萧衍面前的头号任务,不是造多少兵器、征多少兵,而是如何说服荆州的一把手萧颖胄和自己站在一起。
可是,萧颖胄的态度怎么样?说实话,很纠结。一方面,东昏侯确实是个混蛋,朝廷上下离心离德,跟着他混没前途;另一方面,造反这种事,搞不好就是诛灭九族的大罪。此时的萧衍虽然是同宗远亲,但远在雍州,口头上喊着“匡扶社稷”,谁敢保证他不是想自己做皇帝?这赌注太大,大到让萧颖胄辗转反侧,迟迟下不了决心。
就在这个历史的十字路口,席阐文站了出来。史书用了三个字描述他的行动:“深劝之。”
别小看这三个字。“劝”谁都会,但“深劝”不是一般的劝。它意味着席阐文不是简单地表达一下意见,而是进行了深入的、有理有据、直击要害的政治分析和游说。他掰开了揉碎了给萧颖胄分析局势:萧衍在雍州蓄养士马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敢起事,说明准备充分;荆州兵虽然也不少,但向来畏惧襄阳兵的彪悍,正面硬刚未必有好果子吃;更何况,东昏侯倒行逆施到这个地步,天下人心已经散了,跟着他走是死路一条。与其给一个将亡之君当陪葬品,不如和有实力的人一起干一番大事业。
这番话说动了萧颖胄。但口头表态还不够,政治同盟需要信物,需要一场具有象征意义的仪式来固化。于是,一场堪称中国历史上最浪漫、最硬核的“定情信物交换”上演了:席阐文派出密使田祖恭,日夜兼程赶往雍州,给萧衍送去了一份厚礼——一把银装刀。萧衍收到礼物后,心领神会,当即回赠了一份大礼——一柄金如意。
一把银装刀,银饰的刀鞘在烛火下闪着冷光,象征着武力、决断和杀伐,那是荆州对雍州说:“兄弟,我已经拔刀出鞘,准备跟你干了。”
一柄金如意,黄金打造的如意在手中沉甸甸的,象征着心意相通、万事顺遂,那是雍州对荆州说:“好兄弟,你的心意我懂了,我们联手,天下如意。”
这不是普通的送礼。在没有卫星电话、没有加密电报的公元六世纪,席阐文用这一刀一如意,完成了中国历史上最优雅、最高效的一次“战略连线”。他扮演的角色,不只是一个传话的信使,而是一个能够准确把握双方心理、在最恰当的时机促成最关键的承诺的“首席外交官”。
正是这一次交换,标志着雍州和荆州正式结成反东昏侯同盟。南梁开国的历史车轮,从这一刻开始,真正地、不可逆转地转动了起来。
可以说,没有席阐文,就没有雍荆同盟的顺利结成。没有雍荆同盟,萧衍的起义大概率会胎死腹中。而没有了萧衍,后来那个享国五十五年的梁朝,也许根本就不会出现在历史的长河中。
第四幕:从谋士到操盘手——一场“关门定计”与一次“传首梁武”
雍荆联盟是定下来了,但东昏侯也不是傻子。他听说萧衍在雍州蠢蠢欲动,就派了一个叫刘山阳的将领,率领一支人马,大摇大摆地前往荆州“协助防务”。名义上叫协助,实际上谁都看得出来,这分明就是来监视萧颖胄的。一旦萧颖胄有任何“不轨”的举动,刘山阳随时可以动手拿下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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