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历史盲盒里的“隐藏款”
翻开《梁书》,南朝烟雨扑面而来。帝王将相的名字密密匝匝,各有各的传奇:韦睿在合肥城下暴打北魏大军,曹景宗骑着马冲进敌阵大喊“鼻头火出”,萧衍在佛堂和皇宫之间反复横跳,折腾得史官都嫌烦。
但有一个人,藏在列传第十九卷的第三位,不声不响,像个被塞进角落的文件夹。他没有一句名言入选《古文观止》,没有一场战役被写进军事教科书,连生卒年份都打了个问号。史官姚察给他下的评语只有八个字:“当官任事,蔼则兼之。”听起来好平淡对不对?像个万金油的年终考评。
但如果你翻遍整部《梁书》,会发现这八个字只给了他一个人。而这个人干过的事,说出来能让你把眼珠子瞪出来:他一手包办了新王朝开业所需的全部家当——从军火到军舰到粮草到登基大典的礼仪章程,差不多相当于一个人干了国防部、总后勤部、礼部再加半个工部的活儿。
他被同时代的人称为“博物弘恕”,被史官定位为“楚之镇”。然后,他就在历史的长河里,安安静静地沉下去了。这不公平。所以,让我们打开这个南朝的“历史盲盒”,把这位“隐藏款”大佬从故纸堆里拎出来,拍拍灰,好好认识一下。
他叫乐蔼。一个被严重低估的六边形战士。一个穿越到现代能在任何一家大厂当CEO的人。一个值得被写进段子、也值得被认真记住的人。
第一幕:那个只拿书的小孩
故事得从一场南北朝版的“抓周”说起。当然,严格来讲不是抓周,但性质差不多。那一年,乐蔼还是个孩子。他舅舅宗悫——对,就是那个说出“乘长风破万里浪”的南朝刘宋名将——把一群外甥、侄子叫到跟前,面前摆了一堆东西:玩具、玉佩、小兵器,花花绿绿一大堆。宗悫的意思很明白:来,挑吧,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小家伙都喜欢什么。
其他小孩一拥而上,抓玩具的、抢玉佩的,不亦乐乎。只有一个小男孩,安安静静地走过去,伸手取了一卷书。这个小孩就是乐蔼。宗悫当场眼睛就亮了,这种人物看人,眼光毒辣得很,他一眼就看出,这个只拿书的外甥,不一般。
但宗悫还不放心,决定加试一轮。他又拿了两卷史传,交给这群孩子一人一卷,说:你们读,读完了告诉我书里讲了什么。其他孩子还在那儿磕磕巴巴地翻,乐蔼已经放下了书卷。“读完了。”他说。然后“略读具举”——粗略读了一遍,就把整卷书的要点全部讲了出来,条分缕析,一丝不乱。
宗悫“益善之”,从此对这个外甥刮目相看。这就是乐蔼留给历史的第一印象:一个过目不忘、只爱读书的神童。
这里有必要补一句背景。乐蔼可不是寒门子弟。他的六世祖是乐广,西晋尚书令。如果你对“乐广”这个名字有点陌生,那我换个说法——成语“杯弓蛇影”听说过吧?那个把酒杯里的弓影当成蛇、吓得客人夺路而逃的故事,主人公就是乐广。他是西晋清谈界的顶级名士,时人评价他“乐广披云”——跟他聊天,就像拨开云雾见到了青天。他的口才和风度,在当时是天花板级别的。
从乐广到乐蔼,隔了六代。乐家世世代代住在江陵,是南阳淯阳迁来的望族。虽然到了乐蔼这一代,家世已经不像六世祖那样显赫,但门第的清望还在,血脉里的聪明劲儿也一点没稀释。
顺便说一句,乐蔼的姐姐嫁给了南阳名士刘虬。刘虬是谁?他是后来和乐蔼同列《梁书》卷十九的刘坦的堂兄,也是当时着名的隐士学者。而乐蔼的另一位同传伙伴宗夬,是宗悫的堂侄,算起来和乐蔼还是亲戚。
南朝的士族圈子就是这么小,转来转去都是熟人。后来这三个人——宗夬、刘坦、乐蔼——被姚察并称为“楚之镇”,也就是荆州地区支持萧衍建梁的核心班底。这是后话,咱们慢慢说。
第二幕:龙阳来了个好县令
乐蔼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刘宋建平王刘景素手下当主簿。刘景素这个人,在刘宋末年的宗室中算是比较有想法的,后来还起兵反对那个荒淫无道的废帝刘昱,兵败被杀。不过那是后来的事。在乐蔼给他当主簿的时候,刘景素还是荆州刺史,后来又转任南徐州刺史。乐蔼一路跟着他,从主簿做到征北刑狱参军,再迁龙阳相。龙阳是荆州下辖的一个县。乐蔼在这儿当县令,当出了名堂。
父亲去世,按规矩他要离职守丧。消息传出去,龙阳的百姓不干了——“吏民诣州请之”。老百姓成群结队跑到州里请愿,要求把他们的乐县令留下来。这可是南朝“良吏”的最高民间认证。
什么叫好官?不是上级考核评优,不是同僚交口称赞,而是你走了,老百姓舍不得你。他们自发地、没有任何组织地,跑到上级衙门去请愿。在那个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能让老百姓做到这一步的官员,凤毛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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