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午后,阳光透过药庐雕花的木窗,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映得墙角那盆长势旺盛的薄荷愈发青翠。药庐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那是甘草、当归与陈皮混合而成的温润气息,驱散了暮春时节偶尔袭来的湿闷。苏瑶坐在临窗的梨木桌旁,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本泛黄的《本草纲目》,书页边缘已有些磨损,显然是被频繁翻阅过。她身侧的小凳上,坐着年仅十二岁的阿青,小姑娘扎着两个俏皮的羊角辫,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专注地盯着桌上摊开的药材,手里还攥着一根刚挑拣干净的甘草,时不时偷偷凑到鼻尖闻一闻,脸上露出几分好奇的神色。
方才,苏瑶正给阿青讲解常见药材的药性,说着说着,便提起了前几日为城东杂货铺陈掌柜诊病的事。阿青平日里最爱听师父讲诊病的经历,此刻更是挺直了小身子,连手里的甘草都忘了把玩,眼神亮晶晶地望着苏瑶,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苏瑶的声音原本温和舒缓,如同山间清泉流淌,可当说到陈掌柜最初被误诊的情节时,她的语气骤然一顿,原本微微含笑的眉眼渐渐敛去了笑意,眉头轻轻蹙起,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多了几分凝重。她放下手中的医书,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目光落在阿青脸上,带着几分郑重:“阿青,你要记住,医者仁心,诊断之时半点马虎不得。每一个病症的表象背后,都可能藏着截然不同的病因,稍有不慎,便可能酿成大错。”
阿青见师父神色严肃,也连忙收起了嬉闹之心,用力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攥在一起,小声应道:“师父,我记住了。”
说到这里,苏瑶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音量较之前微微提高了几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陈掌柜的病症,本是湿热郁结于肠道,导致腹泻不止、四肢发沉。可前一位医者未能辨清病因,误将其当作寒湿泄泻,开了干姜、高良姜这类温热之药。你要知道,热邪本就郁闭不通,如同被困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的热气,无处宣泄。这时候再用温热药物加持,就像在这密闭的房间里又点燃了一盆炭火,只会让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热邪愈发炽盛,最终酿成大祸。”
为了让阿青更好地理解,苏瑶特意停顿了片刻,目光扫过药庐紧闭的木门,伸手比划了一下:“你想想,若是一间屋子门窗都关死了,里面再烧起炭火,用不了多久,屋子里的人就会觉得燥热难耐、呼吸困难。人身亦是如此,热邪在体内不断积聚,无法排出,最先受到影响的便是心神。到时候陈掌柜可能会出现高热不退、神昏谵语的症状,嘴里胡言乱语,连亲人都认不出来。更严重的是,热邪灼伤津液,会导致口干舌燥、小便短少,肠道黏膜受损严重,腹泻不仅不会停止,还可能出现便血的情况。如此一来,气血耗损过快,脏腑功能失调,甚至会危及生命,后果不堪设想。”
苏瑶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里满是担忧,仿佛又看到了陈掌柜最初被误诊时,面色潮红、气息急促的模样。她行医多年,见过太多因误诊而延误病情的患者,每一次都让她心痛不已。也正因如此,她对自己的弟子要求格外严格,希望她们将来行医时,能少走弯路,多救病人。
阿青坐在小凳上,听得格外认真。当听到“高热不退、神昏谵语”“危及生命”这些字眼时,她的小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露出了满满的惊讶与惶恐神情。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小嘴,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仿佛已经想象到了那种凶险的场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放下手,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哇,好危险啊!那……那师父您后来是怎么发现陈掌柜的病因的?您给陈掌柜开了什么药方呀?他现在好了吗?”
阿青一连问了三个问题,语气急切,眼神里满是担忧。她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生命的可贵,一想到陈掌柜可能会因为误诊而丢掉性命,心里就不由得揪紧了。
见阿青如此关切,苏瑶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眉头舒展开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欣慰。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阿青的头,温柔地说道:“别担心,我见到陈掌柜的时候,虽然他病情已经有些严重,但幸好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我先是仔细询问了他的症状,他说自己腹泻已有三日,起初只是每日两三次,后来渐渐加重,一天要腹泻七八次,粪便黄稠腥臭,还伴有口干口苦、心烦意乱的情况。接着我又为他切了脉,他的脉象滑数有力,再看他的舌苔,舌红苔黄腻,这些都是湿热郁结的典型症状。”
苏瑶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毛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下“湿热泄泻”四个字,字迹工整秀丽。她指着这四个字对阿青解释道:“脉象滑数,多为湿热内蕴;舌红苔黄腻,亦是湿热之证。结合他腹泻、口干、心烦的症状,便可断定他并非寒湿泄泻,而是湿热郁结于肠道所致。之前的医者只看到了腹泻的表象,却忽略了这些关键的辨证要点,才会用错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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