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宫纵远淡淡地扫了自己的大儿子一眼，“李家的大部分房屋都被小辰烧掉了，你拉坦克也没用。”
宫御景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到他爹扫过来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乖乖坐下了。
“爷爷，你有证据吧？”傅辰还算冷静，轻声问。
宫纵远轻哼一声：“这些年李家干得破事都是我压下来的，想找证据，那还不容易？”
傅辰轻轻点头，站起身，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傅辰整张脸都冷了下来：“爷爷，既然你不打算放过李家，那我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
傅辰站在晨光里，逆着光，脸上的表情有些看不清楚，但那周身散发出来的冷意，比他从院子里走进来的时候更甚了几分，悄无声息，但能吓死人。
“你查到什么了？”宫纵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傅辰拿出手机，调出组织发给他的名单，递到了宫纵远的手里：“爷爷，这上面都是跟李德有联系的人。”
宫纵远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只布满了老年斑和皱纹的手忽然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半空中。
名单上的名字排列整齐，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备注。
职务、联系方式、与李德的交集类型、交集程度，从“偶尔往来”到“深度绑定”，分门别类，清清楚楚。
宫纵远的目光从第一行开始往下扫，起初还算平静，但扫到第十几行的时候，他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压了几十年终于压不住的愤怒。
“王建国，原城东分局副局长，已退休。李德为其子安排工作，收受好处费。”宫纵远念出第一行，声音还算平稳。
“赵德胜，城西区土地规划科科长。李德通过其违规审批商业用地三块，涉及面积……”
宫纵远的声音忽然断了。
他的目光停在屏幕中间偏下的位置，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脊背僵直，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宫御景察觉到父亲的异样，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他身边，低下头去看屏幕。
然后他也愣住了。
屏幕上那一行字写着——
【陈正华，龙组三队副队长。
与李德私下往来频繁，先后七次为李家提供超出权限的“特殊协助”，包括但不限于：调取他人通讯记录、屏蔽警方调查信号、协助销毁涉案证据。
最近一次协助时间为三个月前，涉及内容：协助掩盖李岩绑架案相关痕迹。】
宫纵远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点了两下，指节泛白，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陈正华，这个人他认识。
不，应该说整个城市稍微有点头脸的人都认识他。
龙组三队副队长，正儿八经的国家特殊力量，穿制服的那种。
他在各种公开场合出现过无数次，每次都是西装革履，胸口的徽章擦得锃亮，说话滴水不漏，做事进退有度，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是好同志的人。
这样的人，居然跟李德有联系。
“小辰，这上面的名单都是真的？”宫御景的声音有些发抖。
“嗯。我组织的人查到的，不会有错。”傅辰的声音冷得像冰，转头看向了宫纵远。
宫纵远早就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沉、更重的东西。
此时，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把被重新磨过的刀，刀刃上反射着寒光。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在晨光中根根分明，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表面沉默着，底下翻涌的全是滚烫的岩浆。
“傅辰。”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棱角分明，掷地有声。
“到！”傅辰的身板挺得笔直，右手抬到眉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宫纵远的手掌压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慢慢地拿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拨号的时候，他的手没有抖。
他等了大约三秒，电话那头接通了。
“老首长，是我，纵远。”宫纵远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老部下的恭敬，但又不卑不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过来：“什么事？”
“老首长，我有事要汇报。”
接着，宫纵远把名单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你说的是真的吗？”那边并没有因为宫纵远的话就自乱阵脚。
宫纵远还没来得及说话，傅辰就先他一步开口了：“老首长，我傅辰用性命担保，名单都是真的！”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不卑不亢，带着很强的洞穿力。
宫御景在一旁都快吓傻了，赶紧扯了扯傅辰的衣角，压低声音说：“小辰，闭嘴。”
但傅辰没有动，还是站在那里，保持着敬礼的姿势，目光直视着宫纵远手里的手机。
宫纵远神色复杂地看了傅辰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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