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什么不一样的？”宫凌华在后座坐直了身子，撅着嘴，掐了自家三哥一下，“可你不也是等了她二十几年才把人追到手的？我听说你以前连她跟别人多说了两句话都要醋半天，还偷偷跑去人家门前，假装是路过。你说我傻，你比我傻多了。”
宫凌阳摸了摸被自家小妹掐疼的胳膊，更尴尬了：“这都是谁跟你说的？”
“还能是谁？嫂子呗。”宫凌华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宫凌阳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好几下，但每次都是一个无声的音节。
“咳咳咳……”他清了清嗓子，“你嫂子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还不是跟我抱怨你啊？！”宫凌华双手环胸，没好气地说，“嫂子在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也知道你喜欢她，一直在等你表白。但你是怎么做的呢？把人气到国外了，你想想，人家能不生气吗？”
宫凌阳的目光落在那辆横在路中间的皮卡上，但视线却穿过了那辆车，落在了更远的地方，像是落在一个他很久没有想起，但又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的画面上。
“她跟你说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说了。”宫凌华靠回座椅上，手指在手机壳的边缘上轻轻刮了一下，“她说她当时等了你很久，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觉得自己在自作多情。她说她本来不打算走的，但后来觉得如果不走的话，可能就会一直等下去，等到把自己等成一个笑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风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在宫凌阳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重新握紧方向盘。
“那时候……”宫凌阳轻声说，“那时候我以为她不喜欢我。她跟别人说话的时候笑得比跟我说话的时候多，她跟别人吃饭的时候坐得比跟我吃饭的时候近。我以为她只是把我当好朋友。我不敢说，怕说了之后连好朋友都做不成了。”
宫凌华看着他，透过座椅的缝隙，能看到他微微抿着的嘴唇。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三哥，其实也有很多不敢说出口的话。
她把手从手机壳上拿下来，伸过去，在宫凌阳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嫂子说她从来没怪过你。她说她后来想明白了，你那时候就是太在乎了，所以才不敢说。”
宫凌阳没有说话。
他把目光从皮卡上移开，落在后视镜里自己那张脸上，看了看，这才移开了视线，落在了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宫凌华也不说话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视线里。
她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赶紧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可接连揉了好几下，那道身影也没有消失。
她抿了抿唇，拉开了车门。
宫凌阳正在想事情，没注意到自家妹妹推开了车门，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宫凌华已经走到了外面。
“华华。”宫凌阳喊了一声，也拉开车门走了下来。
宫凌阳很快就追上了宫凌华，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有些生气：“不许乱跑！那些人有同伙怎么办？”
“哥！”宫凌华努了努嘴，气鼓鼓地说，“我看见熟人了，你不让我跟她说句话？”
“熟人？”这时，宫凌阳才注意到站在两人不远处的“玫瑰”。
“她是谁？”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下意识就把自己的妹妹护在了身后。
“一个姐姐。”宫凌华拍了拍自家傻哥哥的手，有些无语，“她不会伤害我的。”
宫凌阳没有松开手，目光还落在“玫瑰”身上，像是在确认她身上有没有不该带的东西。
“玫瑰”是个混血儿，长得很漂亮。
她的五官比寻常人更深一些，眼窝微微凹陷，眉骨的弧度带着一种不属于这片土地的利落。
她的唇角紧抿，静静地跟宫凌阳对视。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宫凌阳的个子比“玫瑰”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在她面前跟一堵墙似的。
她微微仰头看他，没有躲闪，也没有退缩，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宫三少，你就这么把要伤害华华的人放跑了？”
宫凌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眼底闪过一抹不悦：“你的意思是，我保护不了我妹妹？”
“玫瑰”轻嗤一声：“我可没说。”
“你……”
宫凌阳刚想骂她几句，就被宫凌华拉住了。
“玫瑰”并没有因为宫凌阳生气，而是慢慢地朝宫凌华那边走了过去。
宫凌华刚抬起头，就对上了“玫瑰”那道关心的目光：“受伤了没？”
“没有。”宫凌华摇摇头，冲她笑了笑。
“玫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仔细确认了一遍，这才收回了目光，落在宫凌阳脸上。
她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样子：“宫三少，华华在我那里比在你这里安全。”
宫凌阳挣脱了宫凌华的手，死死地瞪着“玫瑰”：“你什么意思？！”
“玫瑰”轻飘飘地说：“字面意思。”
“你再说一句试试！”宫凌阳的脾气上来了。
“哥！”宫凌华试图唤回她三哥的理智。
宫凌阳愣了一下，随即把目光放在宫凌华的脸上。
他看到自家妹妹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种他很少见到的神色，那是一种介于无奈和恳求之间的东西。
宫凌阳胸腔里那股正在往上顶的火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虽然没有完全熄灭，但也不再继续往上窜了。
他松开了一直攥着的拳头，目光重新落在了“玫瑰”的身上：“你为什么说我妹妹在我这里没在你那里安全？”
“玫瑰”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点，那笑意冷冽如刀：“宫三少，刚才那个人从你眼皮子底下跑了，你追了吗？”
宫凌阳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站在几步之外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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