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始终行进于官道之上,然而官道亦有荒无人烟之段。
李凝玉与叶青岚端坐于马车之内,谢可灵则放心不下,行至车外。
耳畔除了马车骨轮辗过土路之声,便是风吹过树木的簌簌声,甚是静谧。
先前尚有谢可灵与车夫闲谈之语,而今如此静谧,显然是有变故发生。
她抬头,迎上叶青岚肯定的眼神,自觉闪身至其身后藏匿起来。
马车经特殊改造,木质夹层中灌注了铁液,唯一不安全之处便是窗户。
世家之人果真贼心未死。
谢可灵的声音传来,“护好小玉。”继而便是骏马受惊的嘶鸣声,与利剑相击之声同时在耳畔响起。
此次前来行刺的人明显增多,刀剑相接的鸣叫此起彼伏。
叶青岚将她紧紧护于身后,一支利箭穿过窗户飞入,被他以匕首拨开。
李凝玉拾起那支箭,箭头泛着青色的寒光,令她心跳骤紧。
推了推他的胳膊,把箭拿给他看,“青岚,此箭有毒!”
叶青岚眉头一皱,声音高亢传出,足以让外面的人听清。
“诸位留意飞箭,上面有毒,切勿沾染。”
“死老贼,真是阴险卑鄙!”李凝玉扔掉箭,愤恨骂道。
这显然并非要将他们生擒,而是要他们死在路上。
平远侯与皇帝的雷霆手段与日俱增,世家那些人深知横竖都是死局,故而要破釜沉舟,妄图鱼死网破。
然而他们已至穷途末路,又哪有与皇帝抗衡的资本。
若是谢氏王氏尚未衰败之时,或许尚有三分胜算,而今李望崖势力已成,铲除他们不过是迟早之事。
截杀李凝玉,更是愚不可及的昏招,但凡了解李望崖的人都知晓,切不可将手伸向无辜之人,此等行径只会加快他们灭亡的速度。
只可惜那些人冥顽不灵,妄图借此给上头的人一个教训。
如此狂妄,实在愚蠢至极!
马车外,刀光剑影,每一次交锋皆溅血,解决掉眼前之困,谢可灵侧身闪过暗处射来的毒箭。
趁着下一波人尚未逼近,果断抽出腿带上的飞刀,瞄准源头疾射而出,暗处传来隐隐闷痛之声。
中了!
其他护卫见此,立刻变换战法,一人于旁掩护,被掩护者找出放冷箭之人诛之。
眼见局势已定,这些刺客讨不到半点好处,便欲撤退。
然此时已非彼此时,岂是他们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一直隐匿于暗处未曾出手的十几名暗卫,此时现身,将那些逃跑的刺客一一抓回。
只可惜这些刺客皆是自幼培养,已被世家彻底洗脑,被抓后便果断咬毒自尽。
李凝玉掀开车帘,钻出马车,恰巧撞见这些刺客服毒后七窍流血的惨状,忙紧闭双目,不忍地别过脸去。
一时心里竟种兔死狐悲之感,在任何时代,底层的人丝毫都没有选择的权力。
这些刺客自被世家选中那一刻起,命运便已注定。
要么死于这场厮杀,要么死于往后大大小小的任务之中。
能没有痛苦的死去,反倒是一种奢望。
李凝玉并无虐尸的癖好,命他人挖坑将这些刺客掩埋,也算是让其入土为安了。
队伍原地休整,众人开始挖坑收尸。
谢可灵见她情绪低落,似乎洞悉她不开心的缘由,将自己的水囊递给她,宽慰道:“喝点水,莫要思虑过多,即便没有你,他们也难逃此劫。”
若要底层民众生活安稳,不再遭受此类惨剧,必须有人不畏艰险,冲锋在前。
这条道路必将充斥着质疑与不解,但只要有所改变,所付出的一切便都值得。
李凝玉长出一口气,喝了口水以平复内心的烦闷。
对他勾了勾嘴角,扯出一抹微笑,“嗯,我知晓,只是少见这样血腥的场面,一时难以适应,你不必担忧。”
无论她所言几分真实几分虚假,此时都不宜深究。
“好。”谢可灵轻声应道,将水囊重新挂回腰间。
叶青岚这边已煮好蔬菜粥,挥手唤他们过去喝点充饥。
此地距驿站尚远,下午还需继续赶路,途中若不进食恐难以支撑。
“多吃些,自上路以来,你的食量愈发的少,好不容易养点肉又没了。”
叶青岚将盛好的蔬菜粥递至她面前,神情严峻。
碗里的米粥浓稠,看着很是饱腹。
闻得此言,李凝玉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面庞,的确消瘦了些许,但也并未如他所言那般夸张。
她深知他是在关心自己,便放松表情让自己显得松弛些,捧着粥碗笑道:“看不出来,你喜欢胖的?”
叶青岚眼底的关切化作温柔的笑意,“丰满些才好,我巴不得你再胖一些。”
他话中的深意李凝玉竟然领悟了,她面泛红晕,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这么一闹,她心中的那点忧愁全然消散,低头乖乖喝粥,不再言语。
而坐在她右侧的谢可灵始终沉默不语,只是凝视着碗中的蔬菜粥,似是在沉思。
下午的行程颇为顺利,队伍加速前行,紧追太阳,幸而在夜幕完全降临之前,抵达一家客栈。
客栈虽不及官家驿站那般干净整洁,但总好过露宿荒野。
这家客栈房间有限,众人只得合住,李凝玉自然是与叶青岚和谢可灵共处一室。
至于队伍中的其他人,也只能稍作委屈了。
五人一间,总算勉强住下。
“掌柜,再来两盘辣子鸡。”谢可灵将银子置于柜台上。
一直埋头拨弄算盘的掌柜闻声,突然面露难色,歉然道:“抱歉啊客官,荤菜白日里已然售罄,要不您换点别的?素菜倒是还有。”
谢可灵闻此并未多言,抬头看了眼崭新的菜牌,随意点了几样。
掌柜即刻喜形于色,那指甲黑黄的手迅速抓起柜台上的银子揣入怀中,而后朝后厨奔去。
“好嘞,客官您稍等,新菜式即刻便来。”
谢可灵回到餐桌前,压低声音道:“这家店有些古怪。”
李凝玉闻声抬头环顾四周,并未察觉有何异样,同样压低声音问道,“怎么说?你发现了什么?”
莫非他们遇到了龙门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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