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队伍在驿站安顿，李凝玉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叶青岚和谢可灵则在地上打地铺。
只是李凝玉翻来覆去，明明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却还是毫无睡意。
她一骨碌爬起来，抓了抓鸡窝似的头发，嘴里嘟囔着：“哎，睡不着。”
室内一片静谧，没人搭理她。
她扭头瞅了瞅，那俩人正闭着眼睛，端端正正地躺在地铺上，也不知道是真睡了还是故意不理她。
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跑到叶青岚旁边蹲下，伸出手指头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见叶青岚没啥反应，胆子不由大了些，一把掀开被角，就要往里钻。
“小玉！”叶青岚压低声音呵斥，被折磨了半天的他“唰”地睁开了眼睛。
他把被角往回一拽，眼神示意她别瞎折腾，赶紧回自己床上去。
李凝玉才不听他的，瞅了瞅远处的谢可灵，抬脚就想往他那边走。
叶青岚见她这副模样，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快蹦出来了。
闭了闭眼，他一咬牙，主动掀开了被子，压低声音说：“下不为例。”
李凝玉诡计得逞，狡黠一笑，像条泥鳅似的哧溜一下钻进了被窝里。
果然，有了人形暖宝宝，很快就困意袭来，她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只是把另外两人给害惨了，一个美人在怀，被馋得一晚上没睡着。
另一个则因为想东想西，强撑了大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儿。
一连几日如此。
如此一来，终有被谈话的一天。
看着他俩杵在自己床边闷不吭声，李凝玉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
满心狐疑地开口，“你们这是干嘛呢？”
叶青岚清了清嗓子，抱着膀子道：“咳咳……我们白天合计了一下，以后每天轮流晚上抱着你睡。”
李凝玉眼睛瞪得浑圆，随即便拍了拍手，给两人投去赞赏的目光。
嘿，这俩小伙子还挺上道儿嘛，总算是开窍了。
她这人早就被养成了抱着人睡觉的习惯，要是每次都得她主动去找他们，还得费脑筋想各种借口。
今天把话挑明了，他们自己排班，她以后就不用大半夜的爬床了。
“那今天轮到谁？……可灵。”她玉手纤纤，指向谢可灵，眼神询问。
谢可灵的耳朵瞬间变得通红，冲她微微一笑，“嗯。”
李凝玉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快上来，脸上没有丝毫的难为情。
毕竟她都已经有过三……个人的经验了，脸皮早就比以前厚多了，心理素质更是强大。
与其说是脸皮厚，倒不如说，她已经学会了享受这个与众不同的世界。
有时候装装糊涂，才能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今日这个局面，何尝不是她有意为之呢？
毕竟，不平衡的人会主动想办法解决问题。
她转过头，看向抱着自己的谢可灵，心里不禁多了几分怜爱。
自己真是学坏了，肯定是大哥把自己带偏了。
嗯，一定是这样。
她沉着冷静地合上双眸，准备安然入眠。
“小玉，此前你与青岚在马车上的谈话，我也略有耳闻，你是……是想让叶大哥远离朝堂？”
未曾料到，谢可灵竟说出这样一句话。
她缓缓睁开眼睛，沉默不语。
见她毫无反应，谢可灵便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你莫非是担心……那位会过河拆桥？但我认为那位并非浅薄愚见之人，你不妨对其多一些信任？”
“况且以大哥的性情，如果察觉到异常，定然会提前防备。”
由于摸不透她的态度，谢可灵的话语中，安慰之意更甚劝说。
听完他的想法，李凝玉心生好奇，好奇他为何如此自信叶家能够全身而退。
毕竟，历史上兔死狗烹的例子远多于君臣和睦的佳话。
因此，她心生好奇，便如此发问。
“你为何这般认为？”
他难道不知人心难测吗？
将身家性命如此轻易地托付出去，要知道那位只需一言，不，甚至不需要发号施令，只需要做出姿态，自有人对叶家落井下石。
她当然知道如今的李望崖还是胸怀大志、抱负远大的明君。
这得益于大哥能够洞察皇帝的心思，将诸事剖析给她听，所以她知道。
然而，倘若有朝一日连大哥也无法揣测君主的心思，那时君臣之间还能毫无嫌隙吗？
更何况，谁又能确保每个人都能不忘初心呢？
她不会强求大哥在近几年就从高位隐退，至少要等到曦国的污秽被清除得差不多的时候。
臣子在民间的威望超越君主，绝非吉兆。
“鉴于以往的教训，想必陛下不会重蹈覆辙。”谢可灵如是说。
他所言极是，然而人非圣贤，难保李望崖不会受他人言辞蛊惑而心生动摇。
而这转瞬之间的动摇，足以致人死命。
李凝玉抬头凝视他，两种观念在此时激烈交锋。
最终她只能轻叹一声，“那我们就静候其变吧。”
她倒是希望自己是杞人忧天，但历史这位良师益友告诉她，切不可小觑人性之恶。
利益面前尚且纷争不断，更遑论情义二字，何其脆弱。
今日他或许会因知遇之恩而善待你，但难保他明日不会因恩生怨，欲除之而后快。
未雨绸缪并非过错，恕她不能将自己的生死安危寄托在“相信”二字之上。
李凝玉无意在这件事上与谢可灵争论，时间自会给出答案，她闭上眼不再多言。
谢可灵自觉闭嘴，紧了紧胳膊，将人紧紧地裹进怀里。
他们的谈话并未刻意避开他人，叶青岚自然也听到了。
黑暗中，他扭头看向床的方向，心中暗想果然不是自己过于敏感。
只是没想到，大哥不让他们告知小玉，小玉却心有灵犀地想到了这些。
比起谢可灵这个江湖人士的天真，小玉的思想显然更为成熟。
大哥也曾说过以后会逐渐远离政治中心，只不过没有明确告知小玉罢了，也是怕她胡思乱想。
不过既然得知小玉有此想法，也就不必担心大哥告知时会惊吓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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