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婆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真发?不,沈先生,这是‘春丝’。只有用织春镇最纯净的少女,在立春那天剪下的第一缕青丝,用无根水浸泡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制成这‘春丝’。您看这光泽,这韧性,可是世间任何蚕丝都比不上的。”
沈婉感到一阵恶心,但作为修复师的本能又让她无法移开视线。她重新看向绣架,这一次,她注意到了更多的细节。
那女子的背影虽然纤细,但脊椎骨的位置却绣得有些突兀,像是一节一节凸起的骨头。而在嫁衣的下摆处,绣着一朵半开的彼岸花,花瓣的边缘,竟然用暗红色的丝线绣出了几滴正在滴落的血珠。
那血珠绣得太逼真了,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布面上滚落下来。
“这幅《春神降世》,已经停在这里三十年了。”沈婆幽幽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三十年前,我的主人绣到一半,突然就不见了。从此以后,这宅子里就再也没有人敢碰这幅绣品。直到……我们收到了您的信。”
“你们怎么会有我的地址?”沈婉皱眉。
“沈先生是当世最懂‘美’的人。”沈婆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婉,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只有您,才能看懂这‘春丝’里的美。也只有您,才能完成这幅绣品。”
沈婉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踏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我只是来修复残卷的。”沈婉冷冷地说道,“如果这绣品是用这种邪门的东西做的,那我恐怕无能为力。”
“邪门?”沈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笑了一声,“沈先生,艺术到了极致,哪有什么正邪之分?您再看看,这绣品真的只是‘绣品’吗?”
沈婉下意识地再次看向绣架。
这一次,她看清了。
在那女子背影的脖颈处,有一道极细的红线。那红线不是绣上去的,而是……勒进去的。
而在红线的上方,也就是女子后脑勺的位置,有一块绣面微微鼓起。沈婉凑近了看,发现那鼓起的形状,竟然像是一只紧闭的眼睛。
就在这时,那只“眼睛”,轻轻地眨了一下。
沈婉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猛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绣面依旧平整,那只“眼睛”也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沈先生,您看,它也喜欢您呢。”沈婆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沈婉猛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的柱子。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她看了一眼窗外,雨还在下,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整个厅堂里只点着几盏昏暗的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
“我要离开这里。”沈婉抓起桌上的油纸伞,转身就要往大门走去。
“沈先生,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走呢?”沈婆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在身后响起,“您难道不想看看,那残卷的另一半,究竟绣了什么吗?”
沈婉的脚步顿住了。
残卷的另一半。
那是她此行最大的执念。那张照片上的残卷,只是春神的衣角。如果能亲眼看到完整的《春神降世》,哪怕是用命去换,她也愿意。
可是……
“沈先生,您闻闻,这味道,是不是越来越香了?”
沈婉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那股甜腻的腥气,不知何时已经浓烈到了极致。不再是花香,也不再是檀香,而是一种……血肉腐烂后,被香料强行掩盖的味道。
她猛地回头。
沈婆还站在原地,但她的脸,却在烛火的摇曳下,变得有些模糊。
不,不是模糊。
是她的脸,正在像蜡一样融化。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皮,正一点点地往下滑落,露出了底下……一片光滑的、苍白的、没有任何五官的皮肤。
“啊——!”
沈婉发出一声尖叫,转身冲向了大门。
她用力地拉扯着门环,可那两扇朱漆大门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她疯狂地拍打着门板,指甲在木头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沈先生,别白费力气了。”
那个苍老的声音,这一次,是从她的耳边响起的。
沈婉僵硬地转过头。
沈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贴在她的肩膀上。虽然没有眼睛,但沈婉能感觉到,有一股冰冷的气息,正在贪婪地嗅着她的脖颈。
“这宅子,已经等了三十年了。”
“它饿了。”
沈婉感到脖子上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破了她的皮肤。
她低下头,惊恐地发现,从沈婆的袖口里,伸出了无数根黑色的长发。那些头发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她的手臂,快速地缠绕上来,将她死死地绑在了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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