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二年的深秋,太行山深处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光秃秃的崖壁,带着浓烈的硝烟与血腥味。
陈铮靠在一截被炮火炸得焦黑的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左臂无力地垂着,军装袖管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浸透,干涸后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把驳壳枪,枪柄上的木纹被汗水和血水浸得发亮,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惨白。
在他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几具日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乱石堆里,刺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冷光。那是他刚才拼死搏杀留下的痕迹。
“排长……”一声微弱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陈铮猛地回过头,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小战士,叫石头,才十七岁。此刻,石头正趴在一条浅沟里,脸色灰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里还紧紧抱着一杆没了准星的三八大盖。
“别动,鬼子的搜索队还没走远。”陈铮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死寂的山林。
他们所在的这个排,原本有四十多号人,奉命在一线阵地阻击日军主力,为后方机关转移争取时间。整整两天两夜,阵地打成了绞肉机。就在半个小时前,日军的一发山炮炮弹落在了指挥所附近,排里剩下的最后几个人被冲散了。等陈铮从泥土和血水中爬出来时,身边只剩下这个还没长开的小石头。
“排长,咱们……咱们还回得去吗?”石头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和迷茫。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仿佛还能看到刚才战友们被弹片撕碎的身体。
陈铮沉默了。他不知道。主力部队早已按照计划撤退,他们这支断后的队伍,就像是被抛弃在敌后的一粒尘埃。回去的路已经被日军的重兵封锁,往前是茫茫的太行山,往后是吃人的鬼子。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活下去。”陈铮咬着牙,从怀里摸出半块硬得像石头的干饼,塞进石头手里,“吃下去。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
石头接过饼,却没有吃,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痕迹:“排长,俺不想死……俺娘还在家等俺……”
“闭嘴!”陈铮低喝一声,但语气却软了下来。他伸出完好的右手,用力按住石头的肩膀,“听着,只要我陈铮还站着,就不会让你死在我前头。走,我们得离开这里,天黑前必须找到水源和掩体。”
两人互相搀扶着,像两只受伤的孤狼,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跋涉。夕阳如血,将远处的山峦染成了一片悲壮的暗红色。山林里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粗重的脚步声和偶尔惊起的乌鸦叫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树枝断裂声。
陈铮浑身肌肉瞬间紧绷,一把将石头按倒在草丛里,同时将驳壳枪的保险打开。他屏住呼吸,耳朵紧贴着地面,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来源。
不是鬼子的皮靴声,太轻了。像是有人在刻意放轻脚步,但体力已经透支,控制不住身体的晃动。
“谁?”陈铮猛地站起身,枪口指向声音传来的灌木丛,声音冷得像冰。
灌木丛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从里面滚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沾满泥土和草屑的粗布衣裳,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她的右腿似乎受了伤,每走一步都在微微颤抖。但在她怀里,却死死地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仿佛那是比她命还重要的宝贝。
女人看到陈铮手里的枪,先是惊恐地往后缩了一下,但当她看清陈铮军装上的领章时,眼中突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希冀。
“你……你们是抗日军?”她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
陈铮没有放下枪,目光冷冷地打量着她:“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怀里的油布包举过头顶,然后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向前扑倒。
“密码本……”她倒在地上,气若游丝地吐出最后三个字,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陈铮心头一震。他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女人,同时接过了那个油布包。隔着粗糙的油布,他能感觉到里面硬邦邦的质感。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前线拼死送出的情报,是无数战友用命换来的东西。
“排长……”石头也爬了过来,看着昏迷的女人,不知所措。
陈铮迅速检查了女人的伤势,右腿被弹片划伤,失血过多,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抬起头,望向远方渐渐沉入地平线的残阳,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知道,从接过这个油布包的这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孤魂野鬼了。他们肩上扛着的,是比生命更重的东西。
“背起她。”陈铮将枪插回腰间,将油布包贴身藏好,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们走。天大的事,也得等把这东西送出去再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异星西游记请大家收藏:(m.20xs.org)异星西游记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