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昆吾城。”
轮到他时，他言简意赅地对负责调整坐标、收取灵石的执事弟子说道，同时递上相应的费用。
就在执事弟子点头操作，传送阵开始嗡鸣蓄能，道道灵纹逐一亮起之时，一道略带讶异、又含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慢与讥诮的清朗声音，从他侧后方传来：“咦？这不是玄玑师弟吗？真是稀客啊。这么多年深居简出，为兄我还以为……师弟你早已坐化在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了呢。”
苏灿面色不变，缓缓转过头。
说话之人是一位身着内门精英弟子服饰、面如冠玉、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的青年修士。
此人正是他名义上的师兄之一，道号“玄知”，当年苏灿刚拜入通明子门下时，这位玄知师兄便已是元婴巅峰的修为，在一众师兄弟中算是佼佼者，颇得通明子喜爱。
如今千年过去，观其周身隐隐与天地灵气交融、引而不发的磅礴气机，显然已成功突破了化神瓶颈，晋入了炼虚之境。
一千年时间，从元婴巅峰到炼虚，放在寻常修士身上，这速度绝对堪称天才，足以自傲。
玄知也确实以此为傲，尤其是在面对这个“不成器”、“丢了天大机缘”、“被师尊放弃”的师弟时，那份优越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苏灿的目光在玄知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下说话者的身份，随后便波澜不惊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原来是玄知师兄。”
一句简单的招呼后，他便立刻转回头，视线重新落在眼前灵光越来越盛的传送阵上，似乎对这位“久别重逢”、修为大进的师兄，再无半点交谈的兴趣。
那姿态，淡漠得近乎无视。
这不冷不热、近乎敷衍的态度，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油锅。
玄知脸上的那点虚假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被一层愠怒的赤红所取代。
他本以为对方见到自己如今的修为，即便不巴结奉承，至少也该有几分敬畏或羡慕，没想到竟是这般无视！
他胸中一口气堵住，正要发作，但目光瞥及周围越来越多的同门，尤其是几位辈分更高的师叔伯也在此处，强行将涌到嘴边的脏话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发出一声极重的冷哼，盯着苏灿的后脑勺，语气阴冷地“提醒”道：“玄玑师弟，为兄好心提醒你一句。归墟山脉可不是什么善地，机缘虽大，风险更大。就凭你那点微末道行……哼，到了那里，可要千万小心些，莫要一个不慎，就死于非命，白白浪费了这……千年的‘苦修’。”
他将“苦修”二字咬得极重，嘲讽之意不言而喻，苏灿恍若未闻，连肩膀都未曾动一下，仿佛玄知只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就在这时，传送阵的光芒达到了顶峰，负责开启的执事长老一声清喝：“阵启，目标昆吾城，诸位同门，站稳了！”
早已等候在阵中的近百名太一道宗弟子，包括苏灿和脸色铁青的玄知在内，身影被炽烈的白光彻底吞没。
一阵短暂却强烈的空间撕扯与失重感过后，苏灿眼前景物陡然清晰。
嘈杂的声浪、浓郁得近乎粘稠的混杂灵气、以及一种庞大城市特有的喧嚣与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
他已然站在了昆吾城的中央传送广场之上。
举目望去，这座城池的壮观远超寻常修仙者聚集地。
城墙并非凡石垒砌，而是由某种巨大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深色骨骼与奇异矿石熔铸而成，高达千丈，表面铭刻着无数繁复古老的防护与镇压符文，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城市上空，并非蓝天白云，而是一层半透明的、流转着九色霞光的巨型护罩，将来自归墟山脉方向可能袭来的空间乱流、凶兽气息乃至不祥诅咒隔绝在外。
昆吾城，如其名，乃是建立在通往归墟山脉险峻“昆吾古道”入口处的巨城。
归墟山脉绵延不知多少亿里，其内不仅生存着无数强横暴戾、不乏上古异种的大妖凶兽，更有各种天然形成的绝地、险境、时空裂缝、乃至上古遗留的恐怖禁制，危机四伏，杀机暗藏。
即便是大乘期巅峰的修士，若孤身深入核心区域，也有极大陨落风险。
正因如此，无数年前，当九大仙门的先辈们开始探索归墟山脉外围资源时，便合力在此咽喉要冲之地，建立了这座昆吾城。
它既是深入山脉的前沿基地和补给点，也是各派弟子试炼、交易、获取归墟特产的中枢，更是一座监视山脉异动、共同抵御可能爆发的超大型兽潮或天地灾祸的堡垒。
某种意义上，它也是九大仙门在归墟山脉利益交织、互相制衡的微缩象征。
而此次，关于【混元道枢】即将在混沌渊眼出世的消息，最初正是由常驻昆吾城的各派高手，观测到山脉深处前所未有的能量躁动与霞光预兆后，以最快速度传回各自宗门的。
此刻，这座巨城仿佛被投入了烧红烙铁的冰水，彻底沸腾了。
苏灿收敛气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汇入广场上摩肩接踵、神色各异的人流之中。
耳边充斥着激动的话语、紧张的商议、肆无忌惮的打量、以及毫不掩饰的杀意。
来自九大仙门，乃至更多中小宗门、散修联盟的修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正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向这里。
空气中弥漫着贪婪、焦虑、兴奋与暴戾混合的味道。
苏灿没有丝毫在此逗留的打算，他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巧妙地穿过喧嚣拥挤的人潮，径直来到面向归墟山脉的城门。
在缴纳了出城费用并接受了一道简单的神识扫描后，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色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城外那莽莽苍苍、弥漫着淡淡灰雾的原始山林之中，向着七彩霞光最盛、也即【混元道枢】出世的核心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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