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框上的白骨用她自己的声音说：“过来，引路人，开启镜子，我可以实现你的一个愿望。”
距离镜子还有十五米。
上一次她走到这里的时候，秦老头死在了玉城，景鹤跟在她身后，当时他后背血淋淋一片。
他说：“莫云，不要向镜子许愿好吗？”
“不好。”
她双眼通红，眼里满是不甘：“我要我的父母和老干巴复生，我要欺负我的人都去死。”
景鹤看着她，伸出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
“景鹤，你要阻止我吗？”
“阻止不了，从你和腾蛇融合后，我就阻止不了了。”
他表情平静，没有责怪，没有无力，只有平静。
“去吧，你既然恨他们，那我会在这里挡着，在你开镜许愿后，不让任何一个人靠近镜子。”
莫云眼前一片迷糊，前方的路她几乎看不见，身上冷得发麻，她只能看到，那团属于镜子的金灿灿的光。
距离镜子还有五米的时候，她脚下撞到什么东西。
那东西被撞到，发出骨头碰撞的叮当声。
她心口一滞，缓缓蹲了下来。
因为眼睛看不清，她像是盲人一般伸手去摸索，然后摸到了一副完整的骨架。
她凑近，几乎和白骨贴到了一起，然后看到了白骨身上的红色女款冲锋衣。
她看清了，红色的衣服变成了褐色，她知道，那是衣服被血液染透呈现出来的颜色。
她缓缓俯身，她凑得很近，目光一寸寸扫过这具白骨。
白骨跪在地上，右手断了，胸前后背肋骨被贯穿，左手手掌按在地上，像是体力不支在支撑身体。
但莫云知道，他的左手手掌下方，按着一支镇魂杖。
镇魂杖全部插入玉台，上一次轮回，景鹤一个人阻挡陈老爷子陈述以及阿明辞壁。
最后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拦住，于是在莫云碰到镜子的那一刻，他用镇魂杖插在玉台上，玉台上瞬间裂开无数裂缝，那些裂缝以景鹤为圆形，形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焰裂缝纹路。
龙头杖吸食了景鹤全身所有的血液，玉台上的火焰裂缝浸透了景鹤的血。
他在最后一刻，回头看向她，勉强扯出一个安心的笑容，说：“别怕，你许愿，等你许完愿，我的血能把镜子封住，这一次，你的仇人，无法再使用镜子。”
他说：“莫云，许愿吧。”
“安心许愿，我在这里守着你。”
眼泪一滴滴落在白骨身上，打湿了那被血液浸透的红色衣服。
陈述远远看着和白骨相拥的莫云，露出一个笑容：“唯一让我觉得慰籍的，就是景鹤死在了这里。”
莫云紧紧抱住白骨，鼻尖在白骨肩膀上蹭了蹭。
再次起身时，她的眼睛或许是因为什么缘故，居然暂时清明了一些。
她摇摇晃晃走到镜子前面。
她伸出手。
距离镜子一厘米。
上一次，她看到景鹤对她说：“别怕，我守着你”的时候，忽然明白。
这一切都是一个可笑的骗局。
镜子的骗局。
她上一次被仇恨和不甘冲昏了头脑，想对镜子许愿父母复生。
可来这里的一路，她在世上最后两个最在乎的人因她而死。
他们都在拿命陪她化解她的执念。
忽然她就后悔了。
她当时那一刻，想的不是让四人复生，而是对着镜子许愿。
她说：“我想结束这一切，结束被欲望支配的一切。”
如今，莫云笑了，这一次，她不是引路人，她开不了镜。
莫云轻笑一声，拿出匕首割开了手，浅浅的血液流淌出来，血液滴落在镜面上。
莫云的视线猛地清晰起来，她的手掌按在镜子上，而镜子里的镜像里，同样是她。
是上一次的她，两个自己的手掌相对，莫云居然感受到了对面那个自己颤抖不止的身体和温热的触感。
她看到镜子里，上一次的自己回头看向身后的景鹤。
景鹤跪在地上，脸色苍白，身上全是血，两根银筷子插在他的腹部，肩膀上还趴着一团红色的烟雾。
那是剥皮烟雾。
景鹤痛到脸部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但还是对着莫云挤出一个安心的笑。
他嘴巴开合，一字一句，说得艰难。
而他身下，火焰裂缝里血液快速浸透，竟然真的燃烧起一丝丝细小的火焰。
她看到上一次的自己发出痛苦绝望的哀鸣。
她听到那个自己许愿：“我想结束这一切，结束被欲望支配的一切。”
莫云看着精神的身体都双重崩溃、狼狈得不像是人的上一个自己，哽咽着回答：“莫云，我听到了。”
我，听到了。
镜子荡开涟漪，但没有像上一次开镜那般变得透明。
莫云嘴角勾起，她收回手的瞬间，身后就响起打斗声。
莫云缓缓转身，眼前暂时的清晰让她看清，原来是陈述想要第一个触碰镜子，但陈老爷子出手了。
陈述不是陈老爷子的对手，更何况身体虚弱，也就是陈老爷没有动真格，不然陈述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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