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地坐着,任由海风吹干眼角未曾滑落的水痕。我们好像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但又好像该是这样的结局。
于玱玹,她放弃成为被珍藏于权力中心的金丝雀,选择成为与他并肩却走向不同维度的星辰。?不是命运的亏欠,而是选择不同轨迹的必然。?
于蓐收,她将一场可能平淡幸福的姻缘,化作了来世无法践诺的约定。?不是情分不够,而是她早已选择踏上的那条不归路,注定无法承载细水长流的温柔。?
于相柳,她知道他的每一次推开都是守护,每一次沉默都是最深情的告白。?所以她甘愿与他同行,不问终点,只念朝夕。这不是命运的嘲弄,是灵魂相通者的彼此确认与奔赴。?
于九凤,从被迫结契到生死相依,从抗争到融入骨血的深情。他强横地想留下她,也最终是她走向终极归宿时,身边最灼热的烈火与最沉重的枷锁。?这份爱,如同风与火焰的交融,注定是燃烧与毁灭前的辉映。?
她没有选择任何一条看似通往寻常幸福的道路。因为她清楚,若她当真动用全部智慧与力量去逆转最初巫妖大战的结局,去改写她那悲戚的第一世,那么,她此世所遇到的这一切——会傲娇叫她“小废物”的九凤,沉默隐忍为她奔走的相柳,与她分食一颗糖糕、携手遍览河山的小夭,偏执仰望她的玱玹,诚挚以待却终将错过的蓐收,连同那鲜活可爱的阿念、萤夏、鬼老头、太尊、皓翎王、王母……
这所有在她前世结束后才得以相逢、才有了现在模样的他们,或许都将不复存在,又或是面目全非。
比起可能未知的新生,她宁愿选择守护眼前这已然发生、并深深烙印于心的相遇与相知。
纵然她知道,玱玹的执念将成无解的心牢,蓐收的情意将化为守护江山的孤寂守望,相柳的深情将被无情的岁月尘封,九凤的熊熊爱火将被永恒的寒意覆盖。
她的指尖再次触碰琴弦,但不再拨响,只是感受着丝弦的冰冷与微韧。
远处海面,月光粼粼,碎成点点流金。她望着那光,目光穿透了现世的海面,好像看见了时光尽头那必将到来、却又必须被她亲手引向的最终别离。
所以,一切不该的背后,都是她亲手写下的注定。?她放弃改变宿命,是因为她早已选择以自身为祭,换这场盛大相遇,换他们所有人的——存在与延续。
大荒的冬日,今年来得格外的冷。流言并未因朝瑶的离开而止歇,反倒因她的沉默,发了酵似的,长出了更诡异的枝丫。
先是一则言之凿凿,带着笃定口气的论断开始在识字人中流传:“均田?哼,如今大荒承平久矣,此举悖逆天道!一介女子,妄称大亚,行这倒行逆施之事,神只岂会悦纳?这是拿整个大荒的气运,全了某些人的一己私欲!”
这话,文邹邹,骂人不带脏字,专挑着她女子身份和名号来攻讦。
有人在离西炎城不远的村落里,剖开了一条怀着孕的蛇腹,里头赫然躺着一条没了脑袋的黑鱼,鳞片发着诡异的光,腥气熏得人作呕。立刻就有人说书似的宣扬开了:“孕蛇腹中产无头鱼,鱼者无头,何以为灵?此乃大妖乱国,神物泣血,天道垂警啊!”
更有蓟城城外夜半鬼火连天,磷光聚成“圣女身受诅咒、行将消亡”的骇人字样,次日清晨被早起的樵夫瞧见,惊得斧头脱手,连滚带爬奔回城中报信。
这些话像看不见的虫子,钻进那些受过朝瑶恩惠却也信奉神明的普通百姓心底。过去建学堂、分土地的圣女,与传说中那个可能带来不祥的女子,两张面孔在他们脑子里撕扯。
有些人攥着自家孩子识字后写的字,看着新分到手里的田契,眉头锁得更紧。
还有人说负责均田的官员贪污、新地民懒惰霸占田地等,本地百姓与失去土地的氏族,乃至观望风向者,矛盾日益加深,
紧接着,一种更彻底、更恐怖的预言开始在私下流传,像毒蛇钻入乡野。
有人说,挖到了上古留下的石碑,上面刻着古篆:“牝鸡司晨,天地倾覆;分田裂土,人神共怒。若不知改,?赤地千里,民皆为鬼!?”
还有人说,不知是哪家巫祝醉酒后失言,说了更可怕的话:“那均田之法……可不仅仅是抢地。我告诉你们,那是在窃取地脉根本的灵气!地气若被这样胡乱分润耗尽,不出三年,妇人不孕,即便侥幸生下,也是痴傻残缺!这是要断了咱们大荒的根,绝了人族的种啊!”
“绝户”、“断根”这两个词,像冰锥一样,刺穿了最麻木的人心。原本为圣女分田而欢欣的家庭,开始看着自家刚会走路的孩子,看着田里勉强越冬的麦苗,眼神里漫上深不见底的恐惧。
坊间惶惶,市井喧嚣。百姓交头接耳,盼着那位曾扬威玉山、能令日月倒悬的圣女大人,能给个明示,解这惶惑。
茶楼里的说书人拍了惊堂木,讲的是当年圣女在辰荣西炎祭典的旧事,听客们无心叫好,只追问一句:“那如今这些异象,圣女为何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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