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她敢以一人之力挑起两国对立,逼着两位帝王在战争边缘坐下来改革,那份胆魄和手腕,不是谁都能有的。
太清楚权力的游戏怎么玩了,清楚到让她去玩都觉得索然无味。所以她才嫌弃上朝,不是因为她不会,是因为她觉得那玩意儿不是人干的活,是浪费她逍遥快活的时间。
动过传位的念头,最后又不约而同歇了心思,不是觉得她不行,是舍不得把她关进那个笼子里。
太尊正要开口说什么,朝瑶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要是当了共主,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谁陪您二位下棋?谁陪您二位钓鱼?谁给您二位煮茶?谁在您二位板着脸的时候,给您二位讲笑话逗乐子?”
她眨眨眼,笑得眉眼弯弯:“我这叫,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为了您二位的晚年幸福,我毅然决然地放弃了那把椅子。怎么样?感动不感动?”
太尊被她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这个小王八羔子……”
“哎,您骂吧,骂吧。”朝瑶毫不在意,“反正我躺着也动不了,您骂累了自然就不骂了。”
皓翎王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头那股复杂的情绪,被她这几句没正经的话搅得七零八落。他摇了摇头,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极淡的笑意:“你呀……”
“我怎么了?我挺好的呀。”朝瑶理直气壮,“能吃能睡能捣乱,身体健康,心态积极,除了这会儿动不了,简直完美。”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语气是难得的认真:
“你们觉得玱玹做得不够好,觉得这天下事儿乱七八糟的。这天下事儿,什么时候不乱过?以前乱,现在乱,以后还得乱。咱们能做的,不过是让这乱子小一点儿,让受苦的人少一点儿。这次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了,但好歹没白搭,对吧?”
朝瑶看着窗棱上跳跃的光斑,声音轻了几分:“人与人的关系,说到底,不就是一场场有所图的交道吗?百姓图温饱安宁,臣子图富贵功名,君王图江山永固……便是我们这些人,不也是因着身份、血脉、利益、承诺才绑在一起的吗??”
“?情意……情意当然是有的。没那些情分,只剩冰凉凉的利益,这条路走得多累啊。但咱们谁能说,那些真心实意的疼爱、扶持、陪伴……里头,就丁点儿没有权衡?比如....?”
她眼神极快地、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位长辈——?“比如我们此刻坐在这里,讨论天下未来,是纯粹因着血脉亲情??……所以,别怪玱玹,也别觉得意外。?”
她将目光转向门口:“?他只是看得太清,学得太好,把人的重量,在天平的这一端,放得合乎规矩罢了。?”
“至于那把椅子……谁爱坐谁坐去。反正我不坐。我还要留着这条命,陪您二位多活几年呢。”
太尊和皓翎王再次沉默了。
他们看着榻上那个被裹成蚕蛹、还在嬉皮笑脸的人,心里头滋味难言。人人都渴慕的王位、权势、天下共主的尊荣,怎么到了她这里,竟还不如一个懒觉来得重要?
可偏偏,她这番话,让他们无从反驳。
太尊沉默良久,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你这小王八羔子……死人都能被说活。”
“那是。”朝瑶得意洋洋,“我别的不行,歪理管够。您要是爱听,我能给您说上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太尊被她气笑了,准备开口骂她,却见她忽然话锋一转:“对了,老祖宗,您说等我好了,咱们去烛幽住一阵子怎么样?咱们一边喝酒一边钓鱼,钓不上来我就下水给您摸,保管让您满载而归。”
太尊的思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带偏了,下意识道:“你还会钓鱼?”
“不会啊。但我可以下水摸。反正我皮糙肉厚,不怕冷。”
太尊:“……”
皓翎王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扶额。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朝瑶又抢在他前头开口了:“老父亲您也别闲着。到时候您可以带孩子,反正这事你有经验。”
皓翎王:“……你还好意思提这茬?”
“怎么不好意思?能霍霍别人就别辛苦自己。”朝瑶嘿嘿一笑,“再说了,我这不是主动认错了吗?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皓翎王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上绽开的笑容,心里头再也聚不起那股沉重的劲儿了。
“你这个小混世魔王……”
朝瑶闭上眼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洗耳恭听......”
太尊和皓翎王.....又栽了。
这小王八羔子,嘴上没一句正经的,她能用最不着调的话,把最沉重的话题轻轻揭过去;能用最嬉皮笑脸的态度,把最尖锐的矛盾化解于无形。
他们明明心里头还堵着一口气,可被她这么东拉西扯一通,那口气竟不知不觉就散了。
太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没好气地道:“等你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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