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知晓灵曜身世之人,见状齐齐失色,他们盯着那道飒爽的背影,此刻才惊觉,皓翎三王姬灵曜的身份之下,藏着的竟是他们从未看透的另一重魂魄。
不是傀儡!这个灵曜不是傀儡!
皓翎王盯着那两道背影,心头一紧,“灵曜!”
人群缝隙里,三道少年身影齐齐跃出,三人刚要冲上前便被一道赤红色灵力绳索捆住,九凤的声音带着厉色从耳畔炸响,一道灵力裹挟着三人瞬间飞出清水镇界,往北极天柜快速掠去:“老实待着,不准来捣乱!”
“凤爹!瑶儿!”无恙撕心裂肺地嘶吼,拼命挣动着绳索,白发被山风吹得散乱。
小九牙关紧咬,指尖水箭射向捆住自己的灵力绳,黑发甩得翻飞,声声喊着朝瑶的名字。毛球双目赤红,死死盯住祭台方向相柳白衣猎猎的身影,最后连真身都逼出来,利爪在山石上划出数道深深的痕印。
滔天魔气如黑色巨浪轰然漫过整个祭场,周遭空气瞬间凝结成浸骨的寒。涂山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旋身,将身侧的小夭牢牢护在怀里,宽袖展开恰好替她挡住了几道斜刺里扫来的细碎魔气。
可下一瞬,他臂弯里的人骤然发力挣动,小夭连半句犹豫都没有,周身灵光瞬间爆开,拼尽全力便要往朝瑶方向冲去。
那刻在血脉深处的姐妹感应清晰得近乎灼痛,像是有根无形的线死死拽住了她的心脏。她眼里只剩下朝瑶站在滔天魔气最中心的单薄身影,心里只剩一个最执拗的念头。
冲上去把朝瑶狠狠拉走,什么苍生什么契约什么天地大义全都不重要,哪怕祭礼过后她们姐妹找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远走高飞,一走了之,只要能平平安安活着,比什么都强。
涂山璟指节紧扣着她的手腕,不敢用力怕伤到她,又绝对不肯松手,半分退让都没有。
他侧身将她死死护在自己坚实的后背之后,足尖钉在地面纹丝不动,任凭小夭怎么挣动都不肯松开半分,眼底满是急色:“小夭不可冲动!前方是万劫不复的滔天魔气,你去了非但救不了瑶儿,只会平白添她的后顾之忧!”
皓翎王看了一眼小夭,这位昔日神族第一高手,指尖翻飞间将昨夜写好的退位诏书塞进覃芒怀中,沉声道:“我若不归,将此诏送回皓翎王城交给阿念。”话音未落,他周身便燃起湛蓝色的灵光,灵力震荡四野,声线浩浩荡荡传遍整个清水镇:“今日妖魔出世,苍生危殆!皓翎愿尊西炎为主,举全国之兵共抗外敌,保我大荒万代安宁!”
魔气向整个大荒缓慢蔓延,遮天蔽日。太尊须发飞扬,立时下令全军拔营,金戈铁马的呼啸声刹那间响彻天地。
人族、神族、妖族的战士并肩而立,旷古大战的烽火,已在顷刻间彻底点燃。
魔气如倒悬的黑色汪洋,自帝俊踏破的虚空裂隙中倾泻而下,已将整座祭坛吞没。
暗紫色的雾气翻涌如活物,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石阶龟裂,连空气都被腐蚀出滋滋的焦臭。魔气深处,无数道黑影凝成实体,手持残破的兵刃,嘶吼着扑向祭坛四周的人群。
惨叫声与兵刃碰撞声刹那间炸裂开来。魔兵见人就杀,不分神、人、妖,刀锋过处血光迸溅,倒下的尸体尚未触地,体内精血便化作一缕缕血色流光,被悬浮在天际正中央的血髓珠尽数吸纳。
那颗珠子此刻已膨胀至车轮大小,表面被浓得化不开的血色覆盖,吞吐之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吮吸声,像是一张看不见的巨口在贪婪地吞噬着一切生机。
皓翎王抬眼望向那颗珠子,瞳孔骤缩。他活过漫长岁月,见过无数邪物,却从未见过如此阴毒的法器。它不是在杀人,是在收割魂魄,以万千生灵的血肉为祭。
他心头瞬间涌上一个决绝的念头:此物不破,今日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
他一把甩开身旁亲卫的阻拦,周身湛蓝色灵光暴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直直冲向天际那颗血髓珠。
白袍在罡风中翻飞如旗,掌中凝聚出毕生修为的全力一击,轰然砸向珠体周围的魔气屏障。
魔气如受惊的毒蛇般疯狂反噬,千百道黑气缠上他的四肢、腰腹、脖颈,锋利的魔气边缘割裂衣袍,在他身上留下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皓翎王咬紧牙关,喉间溢出一声闷哼,白袍转瞬被鲜血染成触目惊心的红,碎布片在风中四散飘落,他依旧不退半步,掌中灵光一次又一次砸向那颗珠子。
离戎昶一刀劈开迎面扑来的三只魔兵,溅了满脸黑血,他啐了一口,目光扫过祭坛中央那道与魔王缠斗的玄黑身影,骂骂咧咧道:“爷们次次都搞这么惊天动地,我这把骨头迟早被她折腾散架!”
眼角余光瞥见地上那些被吸干精血的巫祝尸体,干瘪如枯柴,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他毫不掩饰地啐了一口:“活该!平日里装神弄鬼,散播污言秽语,如今倒成了魔头的养料,死得其所!”
玱玹被亲卫护在圈中,手中长剑斩落一只扑上来的魔兵,目光死死锁在天际那道浴血的身影上。
他看见皓翎王的白袍已被鲜血浸透,攻势明显滞涩下来,心头猛地一紧,纵声高呼:“所有人听令!速速驰援皓翎王!不得让他孤身涉险!”
太尊挥刀斩断一只魔兵的脖颈,须发染血,他顺着玱玹的目光望见那颗悬浮天际的血珠,瞬间便明白了皓翎王为何要拼死冲向那里。
他正要下令全军集火攻击那颗珠子,贴身暗袋里骤然传来一阵灼热,烫得他皮肉生疼。
太尊猛地一怔。他探手入怀,指尖触到一枚圆润的玉珠。
前夜玱玹遇刺,那魔王第一次现身时,朝瑶推开他的瞬间曾塞进他手中。他曾细查过这颗珠子,奈何玉珠被设下禁制之术。
昨日他问小兔崽子此物何用,她只笑着说天地祭时自有答案,他当时以为是她留下的治国方略或某种后手,便随手收进暗袋,再未深究。
此刻玉珠滚烫,他急忙取出,只见珠体表面的禁制纹路竟已层层剥落,一道澄澈的灵力自珠心涌出,灌入他耳中,朝瑶的声音清晰响起,字字如钟。
太尊攥紧玉珠,指节泛白,望向天际那道缠斗的身影,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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