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她低喝一声,手腕一抖,强行将金针拔出。
针尖带出一小滴浓黑的污血,“啪”地落在砖地上,竟将地面蚀出一个小坑,冒着丝丝白气。
秋荷指尖已被冻伤,渗出血珠。
那血珠在昏黄油灯光下,竟泛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
“这邪印深处……”
她抬起手,将染血的指尖凑近灯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怎会藏着斗部‘天伤星’特有的‘破军兵煞’?”
火焰舔舐着那点血珠。
金属冷光遇火不灭,反而更加凛冽逼人,隐隐有金戈交击的幻听。
“缚灵锁是阴司邪物,可这股兵煞……”
秋荷猛地转向杨十三郎,眼底惊疑不定。
“只有执掌征伐、主司‘杀破狼’凶局的天伤星君麾下,那些真正上过古战场的核心战将,才能凝练出来!”
“杨复他……竟将这种兵煞,混入阴司邪术,一起种进他们魂魄里!”
她指尖都在发颤,不知是冻伤,还是愤怒。
“这不是要囚禁,这是要彻底炼化!要他们魂飞魄散前,连最后一点灵智都被兵煞搅碎!”
厢房里死寂一片。
泥炉上的药罐还在“咕嘟”作响,苦味越来越浓。
馨兰坐在窗下阴影里,手中捧着早已凉透的茶盏。
“咔”一声轻响。
白瓷茶盏裂开一道细纹。
她没有动,只是指节捏得发白。
杨十三郎慢慢抬手,按住了自己肋下旧伤的位置。
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是伤口疼,是骨头深处,像被一柄冰冷的、生了锈的戈矛,抵着,慢慢地拧。
“难怪……”
嘶哑的声音响起。
朱玉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慢慢将衣服拉上肩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白里残留着未散的血丝,在烛光下看着有些瘆人。
“在囚牢里,每次那锁链收紧……”
他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除了魂魄像被撕裂,耳边……总能听见别的声音。”
他顿了顿,看向跳跃的灯焰。
“金铁交击,战马嘶鸣,还有号角……很多人的喊杀声,很近,又很远。”
“像……”他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像被扔在战场上,周围全是死人,还有没死透的,在爬。”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他们不仅要我兄弟的命。”
“还要我们魂飞魄散之前,清清楚楚地尝一尝……”
“被千军万马踩成肉泥的滋味。”
“啪!”
戴芙蓉猛地将手中药罐顿在桌上。
罐底裂开一道细缝,浓稠的药汁汩汩渗出,浓烈刺鼻的苦味瞬间压过一切。
“好歹毒的心思!”
她胸口起伏,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用阴司法器杀人,事后大可推说是‘邪器反噬’,或‘争斗中误伤’!”
“可混入天庭正神的兵煞……这是连最后一点转圜的余地都要堵死!是铁了心,要把事情做绝!”
种豹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不知何时已站到门边,身影被烛光投在墙上,扭曲晃动。
瞳仁在昏暗中缩成两道危险的竖线。
“斩草除根,不留半点痕迹。”
他声音嘶哑,带着兽类磨牙般的腔调。
“也幸亏朱玉小子是南疆巫族出身,魂魄与蛊共生,最是坚韧难化,能扛得住这兵煞熬炼……”
他看了一眼朱玉。
“换了旁人,哪怕修为高他一截,此刻也早被熬干了神魂,成了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
窗外。
夜风忽然紧了。
穿过破损窗纸的缝隙,发出尖锐的呜咽。
就在这呜咽声中,一声短促、锐利、不同于任何夜鸟的隼鸣,撕裂夜空,骤然刺入厢房!
声音近在咫尺!
馨兰的身影,在声音入耳的刹那,已如一道淡青色的烟,倏地从原地消失。
窗下阴影里,只剩下那个裂了缝的茶盏,还在微微晃动。
三息。
或许更短。
厢房的窗户无声滑开一道缝。
冷风灌入,烛焰乱摇。
馨兰已闪身回到屋内,发梢与肩头沾着未化的夜露,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冷光。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有连日追踪、杀戮后沉淀下来的疲惫,以及更深处的、冰封般的锐利。
掌心向上,托着一小片东西。
焦黑,巴掌大,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更大的物件上硬扯下来,还带着毛边。
是兽皮纸。
质地特殊,非布非革,在烛光下泛着油腻的光,像是某种妖兽腹部的软皮鞣制而成,能抗水火。
纸面上,溅着几点已呈褐色的血迹。
边缘有灼烧的痕迹。
“追到了。”
馨兰开口,声音比窗外的夜风还冷。
“那日遁走的黑影。”
“在枯骨河滩的边界处截住。他拼死反抗,用了几样阴毒法器,最后见走不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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