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抬手,枯瘦的手指搭在破旧的斗笠边缘。
动作很慢,带着久病之人的滞涩。斗笠被一寸寸向上推起,先是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再是血色淡薄的嘴唇,高挺却苍白的鼻梁。
最后,是那双眼睛。
眼窝比常人略深,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瞳孔的颜色是一种极沉的墨黑,此刻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怠,与深藏的锐利混杂在一起。
烛光下,他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衬得眉宇间那股郁气愈发沉重。
柳夫人凝神看着,目光在他眉心、眼周、颧骨等处缓缓扫过。
她的眼神专注而平和,并无窥探隐私的冒犯,倒真像一位望闻问切的医者。
“果然。”
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一丝悲悯,“您这非是寻常病痛,乃是魂魄有损,且……是极阴寒霸道之物所伤。残留的阴秽之气,日夜侵蚀魂光,故而神疲气短,畏寒惊悸。”
她说着,从茶案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鎏金小香炉,与先前那只白瓷炉不同,这炉造型古拙,炉身刻满细密的云雷纹。
她打开炉盖,用银匙舀了一小撮深褐色的香粉,投入炉中。
也不见她点火,只指尖在炉身上轻轻一拂,一缕极淡的、近乎无色的烟气便袅袅升起。
这烟气没有味道,却带着一股清冽的、如深井寒泉般的气息,缓缓弥散开来。
馨兰心头一凛。这香……非同一般。她体内的灵力自发流转,将吸入的气息悄然化去大半,面上却适时露出几分被清冽之气一激的微怔。
朱玉的反应更为直接。
那清冽烟气触及皮肤的刹那,他身体刹那间绷紧了一瞬。
袖中,掌心的“锁魂符”烫得惊人,体内那股沉寂的阴寒死气,则像被投入石子的寒潭,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旋即被更强的力量压了下去。
柳夫人一直注意着朱玉的神情变化。
见他只是微微一僵,并无太大异常,眼中神色略松,温言道:“此乃‘寒潭凝魂香’,有清心镇魂、涤荡阴秽之效。对您身上这伤,虽不能根治,却可暂缓侵蚀,带来片刻安宁。您此刻,是否觉得灵台稍清,胸中烦恶稍减?”
朱玉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点头,声音沙哑:“确……舒服些。”
这倒不全是假话。那烟气虽引动了他体内阴气,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清醒感,与“锁魂符”的灼热内外交攻,反而让他昏沉的感觉褪去不少。
“这便是了。”
柳夫人颔首,将香炉盖子轻轻合上,那清冽烟气也随之断绝。
她目光转向馨兰,语气更为郑重:“娘子,实不相瞒,二位的情况,比青苹方才说的,要棘手些。寻常安魂木偶、镇惊符箓,怕是无用。小公子的惊惧,根源恐怕在于这位爷身上未除的阴秽之气。此为‘父殃及子’。”
馨兰脸色“唰”地白了,手下意识抓住朱玉的胳膊,指尖用力:“那……那该如何是好?求夫人救救我家宝儿,救救他爹!”
声音已带上了哭腔。
“娘子莫急,既入我婴宁阁,便是缘分。”
柳夫人语气沉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寻常物件无用,但我这里,恰有一物,或可一试。”
她说着,再次探手入茶案暗格,这次取出的,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
木盒雕工简洁,只刻着几道流畅的云纹,却自有一股沉静气韵。她将木盒轻轻放在茶案上,推向二人。
“此乃‘定魂护身符’,非是市面流通的凡品。”柳夫人素手轻启盒盖。
盒内铺着墨绿色的丝绒,衬着一枚不过铜钱大小、厚约三分的玉符。玉质温润,呈现一种均匀的乳白色,内里仿佛有极淡的、氤氲的雾气在缓缓流转。
玉符正面,阴刻着繁复的符文,线条流畅古拙,隐隐构成一个环抱婴儿的抽象图案;背面则光滑如镜,只在中心有一个小小的、用以穿绳的孔洞。
玉符静静躺在丝绒上,散发着柔和、温润的微光。
那股先前弥漫的安神暖香,在靠近玉符时,似乎变得更加浓郁、更加令人心安。
“此符以昆仑边角暖玉为基,取寅时朝阳初升、未受尘染的‘生发之气’为引,辅以七七四十九味安魂定惊的灵药精华,经由秘法,耗时百日方得一枚。”
柳夫人指着玉符,细细解说,“贴身佩戴,可缓缓温养佩戴者神魂,驱散惊惧,稳固魂光。对受惊幼儿,有奇效。”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朱玉,语气加重了几分:“而此符另一妙用,在于能吸纳、转化佩戴者身周游离的、有害的阴浊之气,尤其是与佩戴者血脉相连的、来自至亲的‘殃气’……
若由小公子贴身佩戴,假以时日,或可渐渐化去这位爷身上阴秽对公子的牵连。而这位爷,亦可时常靠近此符,借其温养之力,稍缓魂魄之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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