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金的处置,并未敲锣打鼓。
只在子夜时分,于地窟深处的废弃祭坛前悄然进行。
戴芙蓉以金针刺穴,辅以数种霸道药石,将其残存的、本用于续命的邪功根基彻底化去。
当那维系了百年苟延残喘的异种真元自丹田溃散时,沈万金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混杂着无尽痛苦与彻底绝望的悠长嘶嚎。
整个人瞬间萎顿下去,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布满深壑般的皱纹,散发出浓重的腐朽气息。
仿佛一具刚从墓穴中拖出的、尚未完全散架的老尸。
他被禁锢在原本“灵童”打坐的莲台中心。
戴芙蓉以那枚千年养魂玉为基,在他周身布下了一个逆转的、极为繁复的阵势。
阵法的作用简明而残酷:将他残余的、本就不多的生命精气与魂魄本源,一丝一缕地抽离出来,反哺注入那枚养魂玉中。
玉中原本充盈的、扭曲的“关爱愿力”与幼儿残魂的悲戚意念,此刻便如同无数细小的、带着倒刺的冰锥。
随着沈万金自身生机的注入,开始反过来冲刷、撕扯他日益虚弱的魂魄。
这过程缓慢而持续,白日稍歇,入夜尤甚。
每一夜,地窟深处都会传来沈万金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与梦呓般的求饶。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轮值守在入口附近的新城戍卒听得毛骨悚然。
这是杨十三郎的命令——让行刑之地,也带上一丝警示的意味。
没有公开审判,但新城的高层与核心戍卒,都知晓了那“婴宁阁”背后邪修的下场。
柳夫人被废去修为,囚禁于新城地下新建的、有符箓镇守的简陋石室中。
她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时而呆坐流泪,喃喃念叨着那些受害幼儿的名字(她竟大多记得)。
时而惊恐万状,蜷缩在角落,仿佛害怕黑暗中会伸出无数小手将她拖走。
戴芙蓉每日会去一次,施以宁神针药,也尝试与她对话。
试图在她那被家族责任、扭曲信念和深深罪疚感搅成一团乱麻的心神中,寻到一丝可堪救赎的裂隙。
戴芙蓉告诉她,那些被救下的、暂时无法归家的孩子,需要一个熟悉幼儿习性、有耐心的人看顾。
柳夫人灰暗的眼中,偶尔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被解救的幼儿一共七名,除了新城失踪的妖族戍卒之子,还有两名荒原上游牧部落的孩子,以及四名来历不明、疑似被从更远处掳来的孩童。
其中三名受了惊吓,但身体无大碍,在新城医官的照料与父母(戍卒与闻讯赶来的部落亲人)的陪伴下,很快恢复了活泼。
另外四名,包括那痴傻的“灵童”沈氏男童,则魂魄受损,记忆混乱,需长期调理。
戴芙蓉将他们暂时安置在条件相对较好的内堡厢房,由两位心细的年长妇人看护,自己每日施术用药。
朱玉有时也会在戴芙蓉指导下,尝试以自身那特殊的阴寒之力,小心翼翼地“梳理”孩子们魂魄中淤积的异种魂力与扭曲愿力残渣。
过程缓慢而凶险,但那个痴傻的男童,在朱玉第三次为他梳理后,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属于“困惑”的微光。
事件的完整真相,杨十三郎严令控制在最小范围:仅限于直接参与行动的几人、受害家庭、以及戍卒中少数几个统领知晓。
对外,只称新城戍卒巡弋荒原时,撞破一伙以邪术拐卖幼儿的匪类,已将其剿灭,救回被掳孩童。
至于“婴宁阁”的突然消失,在鱼龙混杂的鬼哭墟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毕竟在那地方,一个摊位的兴衰起落,实在平常。
然而,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当受益者与感恩者,将情绪沉淀为某种更坚固的东西之后。
那位妖族戍卒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在杨十三郎居所外长跪不起,额头将夯土地面磕出浅坑。
被朱树好生劝起后,红着眼眶,将胸甲拍得震天响:
“城主,俺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新城的!不,是您杨城主的!往后您刀锋所指,甭管是妖族天兵还是幽冥恶鬼,俺若皱一下眉头,便是那卵生没胆的孬货!”
另外两名荒原部落的家长,牵来了十头最健壮的瘤牛与五匹耐力极佳的沙驼作为谢礼,并留下话语:
自此以后,他们的部落,愿与天眼新城永为友邻,互通有无,若新城有事,他们部落的战士,提刀便来。
更微妙的变化,发生在戍卒之间。
人族与妖族的兵士,依旧会因操练方式、饮食习惯乃至口音而偶有争执,但再没有人会拿“非我族类”说事。
食堂里,开始有妖族的伙夫尝试给人族兄弟的炖菜里加一点他们觉得“很香”的古怪香料。
而人族的兵士则会私下分给妖族同袍一些家乡带来的、甜得发腻的麦芽糖块。
夜间巡逻的搭档,无论是人是妖,彼此背靠背时,都觉得对方的呼吸更让人安心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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