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风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压抑的操练号子。
朱玉低着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背。那上面，淡青的血管微微凸起，随着心跳极轻微地搏动。他能感觉到，自从昨日见了那镜像鬼城，听了那些呓语，自己魂魄深处那一直未曾痊愈的伤口，就开始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想要破壳而出。
是恐惧。
那口井底下，有他害怕的东西。破碎的镜子，无数个自己，冰冷的，陌生的，带着诡异笑容的……他自己。
他怕。
怕得指尖都在发凉。
可是……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杨十三郎紧锁的眉头，掠过戴芙蓉眼中竭力掩饰的焦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隔离区里那些在无声中“睡”去的人，看到刘三帐外那碗已经凉透的、无人喝下的安魂汤。
这座城，是杨十三郎带着他们，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一砖一瓦垒起来的。这里有他熟悉的同袍，有给他偷偷塞过烤饼的婶子，有追着他叫“朱玉哥哥”、要他教认字的孩子。
他这条命，是杨十三郎从乱葬岗背回来的，是戴芙蓉用无数汤药针石，硬从鬼门关前拉回来的。
债，太多了，还不清。
那就，拿这条捡回来的命，去赌一把。
“我做。”
朱玉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哑，但很清晰。
“戴医师，需要我准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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