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说完抬手向自己面门一拍，下一刻，他整个人化为血雾，紧接着一道白光亮起，一道道虚幻画面在半空浮现
这是男子以身化道，将自己的元神解道，神魂记忆全盘呈出，而代价，便是男子魂飞魄散，不入轮回，彻底消失在道庭！
黄舜静立在漫天残风之中，一身衣袍被血风拂得轻轻晃动，他本就只是一名修为低微的枢境修士，既没有资格插手战局，也没有能力干预这场恩怨
他只是一个身不由己的修士罢了，这场纷纷争也只能静静看着
当眼前阴符一脉道出的昔年真相，那一幕幕记忆画面，如同一柄利刃，劈开了他心中对青符天宗最美好的印象
眼前的一切，不仅是他一个人看到，而是天宗千万弟子一同见证，黄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茫然的痛楚，席卷他的脑海
在他心里，青符天宗就如同那位舍命救他的长老一样，值得依靠，他眼中的青符天宗，是归宿，是家
是青符天宗收留了他，栽培了他，是宗门长老传道授业，是师门同辈温和相待，是无数同门照拂
更是那位恩师，为成全他，不惜用自己的命换他一线符道生机，所以于他而言，青符天宗从不只是一个宗门
而是归处
但阴符一脉呢？他们冤屈滔天，复仇天经地义，于公理而言，他们是正道，是受害者
他们今日归来，裹挟血海深仇，哪怕得罪仙楼九死无生，他们也要将整座青符天宗彻底覆灭
可天宗那些师兄弟，他们从未参与过，他们都是守正修行，勤恳炼符，安分守道，他们是无辜的
可如今，这些同门却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一个个接连惨死
谁对？
谁错？
黄舜眸光空洞，心底陷入迷茫
周岐看着身旁的青年，淡漠的声线轻轻响起：
“你在想什么？”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轻破开黄舜沉沦的心神桎梏，将他从两难迷茫之中，拉回满目疮痍的现实
黄舜身躯微颤，缓缓抬眸，看向身旁那道始终淡然自若身影
少年声音轻颤，茫然无措地问道：
“前辈，我有些看不清…”
“我生于凡尘，修于青符，长于青符，宗门育我，师长护我，同门善我，天宗于我有再造之恩”
“可今日得知，善待我的人对别人却是窃夺，背叛，谋杀…阴符蒙冤，长年流离，他们一直在被屠戮驱逐，今日复仇，天经地义”
“可…可那些战死的长老，师弟们，他们从未作恶，从未参与旧怨，他们何其无辜？”
他深深吸气，胸口剧烈起伏：
“到底哪边是善，哪边是恶呢？”
漫天厮杀仿佛都在黄舜这一句下悄然退让，整片天地，只剩下那迷茫的诘问，回荡云海长空
古一立在不远处，全程沉默，他的眼底只有周岐，只有更深的敬畏与拘束
他清楚，此刻是黄舜道心蜕变的关键，是红尘执念与诸天问道的碰撞，他没有资格去解答，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谁对谁错
周岐目光落在黄舜身上，随即他淡然开口
“凡尘俗世，有礼法，有道德，有善恶，有正邪”
“但修行界，从来没有”
周岐一句开篇，震得黄舜心神巨震，怔怔抬眸，屏息聆听
“你太单纯了，这不是好事，自你踏入修行路的那一刻起，你便该知晓”
“仙路长孤寒，众生多为己”
“诸天万界，何止亿万修士，修士踏道求仙，逆天改命，夺机缘，抢气运，争果位，无人不为己，无修不逐利”
“你自凡间诞生，凡人讲仁义道德，讲恩怨对错，讲黑白正邪，那你可见有修士讲这些？”
黄舜闻言摇了摇头，周岐继续说道:
“太古至今，大道争夺，宗门更迭，道统轮换，从来都是强者居之，胜者承道”
“青阳昔年，阳符一脉夺权篡位，清洗异脉，手段阴狠，以凡尘看来，的确是恶，可于修行而言，阳符争的是道统，夺的是机缘，逐道利己，本无对错”
“阴符一脉，隐忍复仇，肆意杀伐，以凡尘看来，是杀，也是恶，可于修行而言，他们讨的是因果，是了结执念，亦无善恶”
黄舜浑身僵立，瞳孔微颤
“凡才论对错，仙只论因果”
“那些无辜的弟子，哪怕从未作恶，但你要记住——修行路，入其门，承其运，沐其福，便要承其业，担其果”
“既然他们拜入天宗，承天宗资源，受其庇护，那天宗的因果，他们自然要一并承担”
黄舜心神剧震，喃喃低语：
“那…便没有两全之法吗？他们只是被动卷入，从未害人…”
“天地不全，因果不平，两全法，要看对谁而言了…”
黄顺静静伫立，不再言语，不多时，黄舜突然躬身面向周岐：
“前辈，虽然修行无善恶，两脉恩怨，各有因果业债，可我生于此山，长于此宗，受此恩养，沐此道运”
黄舜紧接着便在周岐身前深深叩首
“修行既然强者为天，弱者沉浮，黄舜恳请前辈镇压此番动乱，为这场恩怨，画上句号”
周岐眸光微凝
“你既懂修行无对错，便该知晓，此间阴阳两脉因果，理应他们自承，我是局外之人，不在此因果之中”
“你又如何让我出手？”
闻言，黄顺身躯微伏
“黄舜知晓自身卑微，没有可以让前辈动心的宝物，前辈与我两遇，初遇符箓大会，再见于后山地底，两次相逢，冥冥注定之缘”
“前辈赠言，垂怜点拨，黄舜铭记于心，如今我最宝贵的东西便只有那张清神祖符箓了…希望公子能看在我们萍水相逢的缘分上，我愿用清神换取前辈出手一次…”
一旁的古一听到黄舜竟然持有一张祖符箓神情一变，原本轻视黄舜的目光也微微一变
周岐静静凝望少年片刻，缓缓开口：
“我说过，祖符箓于我而言只是外物，你也不用想的那么复杂，我行事向来随心，你我两度相逢，便是缘分，仅此一缘，便足够我为你出手”
“你本心纯粹，赤子未泯，倒是少见，古一，看好他”
“是…是！大人放心，老头子舍了这条命也会看好小友的！”
古一听到周岐开口赶紧应下，随后连忙把黄舜拉到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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