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草原上轻卷时,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划破了安宁。
是我们中间一个慌神的人,脚步无意识迈过了那条看不见的界线。不过瞬息,他的身体就像被无形的利刃狠狠撕扯,血肉飞溅,四分五裂,连一声完整的呼救都没能留下,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残躯,刺得人眼睛生疼。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我心口一紧,轻声问了一句:“那这些尸体……怎么办?”
话音刚落,我下意识抬起手,轻轻一挥。没有刺眼的光,没有剧烈的声响,那些散落的血肉、破碎的肢体,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连一点血腥味都被风带走。身边的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向我,有震惊,有敬畏,还有藏不住的依赖。
来不及多说,远处的界线对面,已经有黑影在晃动——他们要过来了。
我凝神屏息,指尖凝起一层淡淡的柔光,在我们与对面基地之间,设下了一道看不见的结界。这结界只护着我们自己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畅通无阻;可对面的人,若是没有那面小小的旗子,半步都踏不进来,一旦触碰,就会落得和刚才那人一样的下场。
果然,对面的人试探了数次,都没能冲破屏障,最终只能悻悻退去。
这片界线之外,早已横陈了无数尸体。大多是穷凶极恶的坏人,还有被病毒感染彻底变异的怪物,他们的死状凄惨,曾经甚至登上过新闻。我记得新闻里播过,有一辆拉货的小三轮车,执意要从对面开过来,越靠近界线,车身承受的压力就越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挤压,司机明明痛苦不堪,却像是被蛊惑了一样硬开,最后活活被碾死在车中。
这一次,我亲眼看见了。
我们就站在结界内,对着那辆三轮车大声呼喊,可司机像是完全看不见我们,也听不见任何声音,眼神空洞地往前冲。我们眼睁睁看着他被巨大的压力吞噬,连人带车彻底湮灭,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我们身后的大门紧紧关闭,门的另一边,连着那个阴森的基地,可隔着结界与界线,他们根本无法过来伤害我们。既然暂时安全,我们便打算在这里暂且落脚,有人用草原上捡来的枯木,搭起了一间间简易的房子。
自从病毒席卷世界以来,天气就变得诡异至极。
再也没有下过一滴雨,没有飘过一片雪,永远只有白昼刺眼的晴天,和夜晚沉寂的黑。所以就算木屋没有完整的屋顶,也不用担心被淋湿,有人在木架上搭了破旧的麻袋纸,勉强遮一遮日光,有的干脆就露天搭建,像野外临时的玩耍小窝,简陋,却难得有几分烟火气。
我们就在这片小小的安全区里吃饭、休息,等着那场远嫁的婚礼。
可平静终究是短暂的。
婚礼刚进行到一半,原本笑着的新娘和新郎,身体突然开始剧烈抽搐,皮肤迅速泛红肿胀,眼神变得狰狞——他们变异了。没有任何预兆,病毒在最该幸福的时刻爆发,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忍痛将他们推过界线,丢向了对面的基地。
就在他们落地的瞬间,对面走来一个人。
他手里捏着那面小小的通行证旗子,走路姿态嚣张又跋扈,满脸的不屑与傲慢。
他只是抬了抬眼,我们这边刚刚失去新人、陷入悲痛的几个人,就像被提线的木偶一样,不受控制地站起身,开始整齐划一地跳舞。动作僵硬又标准,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无论怎么挣扎,都停不下来。
我看得心头火起,指尖微动,瞬间解开了他们身上的束缚。
那些人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慌忙跑回了我们这边。
此时我正打算外出寻找食物,那么多人挤在草原上,再找不到野菜、果子和小动物,用不了几天就会活活饿死。我和女主是这群人里最有能力的,向来都是我们外出觅食,撑起这个小小的团体。女主从来不肯细说自己的异能,可我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力量远不止一种,深沉又强大,只是她习惯了沉默隐藏。
对面那个拿旗子的人,见我破了他的控制,立刻恼羞成怒,身边一个脸圆圆、肉肉的女孩站了出来。她扎着两个俏皮的马尾,穿着一身红格子衣服,看起来可爱又单纯,说话却格外嚣张,趾高气扬地质问我:“你凭什么解开他们的控制?凭什么多管闲事?”
她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看得人只觉得无语又好笑。
我懒得跟她争辩,轻轻抬起手,在她额头上方隔空点了一下。没有触碰,没有痛感,可下一秒,她整个人就僵住了。心里明明还在不甘、愤怒、反抗,手脚却完全不听使唤,乖乖地走到我们这边,低头开始洗锅、洗碗、洗菜,动作麻利,嘴里还不由自主地说着讨好的好听话。
她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脾气,却完完全全被我控制了。
看着眼前这片破碎的世界,遍地的尸体,重复的重生,无休止的实验与追杀,我轻轻叹了口气。
我原本的愿望,从来都是世界和平。
可现在,和平早就成了泡影。
就算不和平,又能怎么样呢?
那就都毁灭吧。
一起沉沦,一起毁灭,或许才是这场荒诞噩梦的终点。
意识再次模糊,剧痛与失重感同时袭来。
我又重生了。
鼻尖再次萦绕着熟悉的青草香,我下意识地小跑起来,穿过无边无际的绿色草浪,一眼就看见了坡顶上的女主。她还是扎着利落的马尾,安静地站在风里,这一次,我们依旧没有走向那个地狱般的基地。
坡下,还是那个要结婚的女生,陕西来的姑娘,眉眼间带着远嫁的忐忑与温柔。她要嫁的人依旧不好看,路途遥远,广西或是云南,隔了万水千山,她却只是轻轻笑着说,只要幸福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草原尽头,那条冰冷的界线依旧横在眼前,对面矗立着城堡般的阴森基地,有人在围墙后窥探。那面小小的旗子依旧是唯一的通行证,用过一次就会失效,必须等到第二天,才能重新拥有力量。
我站在原地,望着重复的风景,重复的人,心底一片冰凉。
原来这场轮回,从来都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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