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终于动了动，他缓缓直起身子，离开了倚靠的墙壁，走到谢晋元面前。
关键的个子比谢晋元略高，此时微微低头。
“老谢...”
关键的声音很平缓，听不出喜怒。
“联名报告，不行。”
他直接否定了谢晋元的核心提议，语气斩钉截铁。
谢晋元的肩膀瞬间垮塌下去，眼里刚燃起的一点点微光迅速熄灭，被浓重的失望覆盖。
但关键紧接着的话，却让谢晋元和猛嘬烟头的章振华都愣住了。
“不过...”
关键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谢晋元。
“你想帮这些孩子的心思，未必就完全没有路。”
谢晋元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急切道。
“什么路？老关，你快说！”
关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自己军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一部在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卫星手机。
黑色的机身泛着冷硬的光泽。关键熟练地解锁屏幕，点开了相机功能。
“拿着这个...”
关键把手机塞到谢晋元手里，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谢晋元困惑地看着手里的手机，又看看关键。
“这…这是？”
手机，他也有，只是现在他不知道手机和自己要做的事有什么关联。
“别写报告。”
关键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写报告，无论你措辞多么谨慎，多么强调‘人道主义’和‘无辜’，在团长眼里，都会触碰到他心里的那条红线。凌风的教训，还不够吗？”
章振华也停止了抽烟，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关键手里的手机。
关键指着手机屏幕上的摄像头，继续道。
“你从明天开始，别在司令部待着了。穿上便装，或者就穿着这身军装也没关系。“
”然后拿着手机，去D京的街头巷尾，去那些最破败的废墟，去难民聚集的窝棚…把你看到的，像今天这个小女孩一样的孩子，拍下来。”
“拍下来？”
谢晋元更加不解。
“拍下来做什么？”
“什么都不要做！”
关键加重了语气，眼神异常严肃。
“不要加任何说明文字！不要附带任何请求！不要评论！甚至不要刻意去找最惨的拍！“
”你就拍你看到的真实情况！拍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孩子，拍他们饿得只剩骨架、拍他们生病发烧无人问津、拍他们为了一点点野菜互相争夺的样子…拍下来，然后，直接发给团长。”
谢晋元完全懵了，伸手挠了挠头。
“发给团长？就只发照片吗？什么都不说？这…这有什么用？团长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他会不会觉得我莫名其妙，甚至认为我是在浪费通讯资源？”
谢晋元实在无法理解关键这种“无声胜有声”的策略。
关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神情。神情里有对胡力性格的深刻把握，有对人性幽微之处的洞察，甚至还有一丝…赌博般的期待。
“老谢！”
关键的声音带着笃定。
“你不需要明白为什么，你只需要相信我。你如果真的想帮那些孩子，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又不想重蹈凌风的覆辙，不想让团长对我们失望甚至发火。“
”那么，就按我说的做，拍照片，发照片，保持沉默。一个字都不要提，剩下的，交给团长自己去看，自己去想。”
关键顿了顿，看着谢晋元依然充满困惑和疑虑的眼睛，补充道。
“记住，团长是什么人？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战争的残酷，也比我们任何人都明白生命的分量。“
”但他更清楚，决策的时机和方式。你的报告是请求，是压力。而你的照片…是呈现，是叩问。“
”有时候，无声的画面，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更能触动人心深处最柔软、也最顽固的地方，尤其是对团长这样的人。”
关键的目光变得深邃。
“团长不喜欢被要求怎么做，他有自己的判断。我们需要的，只是把真实，毫无修饰、毫无导向地，放在他面前。”
章振华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连烟灰掉在军靴上都没察觉。看看关键，又看看谢晋元手里的手机，再想想胡力看似嬉皮笑脸，实则是深不可测的性格，似乎隐隐抓住了关键话里的玄机。
这法子…太刁钻了，也太冒险了！但细想之下，似乎又是唯一一条可能不会直接触怒胡力，又能传递信息的点子。
谢晋元低头凝视着手中冰冷的手机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机身。心里充满了巨大的问号和不踏实感。
“只发照片？什么都不说？团长真的能懂吗？这感觉就像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上。”
但关键的眼神是那么的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和对胡力深刻的了解。
“或许…关键是对的？”
良久，谢晋元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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