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还在停车场等他,司机看到他出来,发动了引擎。
拉扎克坐进后座,没有说去哪里。
司机看了后视镜一眼,轻声问了一句。
“先生,回家吗?”
拉扎克睁开眼睛,想了想。
“不,去首相官邸。”
车驶出了地下停车场,隆市的深夜,街上几乎没有车。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像一排排沉默的哨兵。
拉扎克靠在座椅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句话。
法兹尔,你猜错了。
花生顿现在不是要煽风点火,因为花生顿自己先打起来了。
他忽然有点想笑,但没笑出来。
因为他知道,不管花生顿那边谁赢谁输,大马这边的坎,迟早要过。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首相官邸门口。
拉扎克下了车,门口的卫兵向他敬礼,他没有理会,径直走进大楼。
法兹尔还在二楼办公室等着,桌上又多了一壶新煮的咖啡。
“谈了什么?”
拉扎克没有坐下,站在办公桌前,两手撑着桌沿。
“花生顿有人想点火,有人想灭火,两边在掐架。”
法兹尔的手指又开始敲桌子了,节奏比之前快,笃笃笃,像啄木鸟。
“花生顿那帮人自己先打起来了?”
他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嘲讽。
“那我们还跟他们玩什么?”
拉扎克走过来,在法兹尔对面坐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
“问题不在花生顿,在我们自己,他们打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关键是复兴军会不会出手。”
法兹尔的手指停了,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棕榈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
“你的判断呢?”
拉扎克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复兴军这些年,从来没有公开说过‘大马的华人是我们的保护对象’,他们没说过。”
“不管是对缅国的华人,对爪瓦的华人,还是对吕宋的华人,他们都没说过。”
“他们做的,只是把缅国变成自己的地盘。”
法兹尔的眼睛眯了起来。
“所以你认为,大马的事,复兴军不会管?”
拉扎克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两手插在裤兜里。
“我不是认为他们不会管,我是觉得他们有理由不管。”
“第一,大马是主权国家,复兴军要是公开干涉我们内部事务,国际社会怎么看?”
“他们刚在月球上高调亮相,说要‘和平利用太空’,转头就入侵邻居,这不是自己打脸吗?”
法兹尔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第二,我们都知道,复兴军的目标从来不是争霸全球,他们是在给华国崛起争取时间。”
“为了给华国争取时间,他们满世界建军事基地,跟米酱沙联硬碰硬,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
“他们不想被拖进一场没有底线的消耗战,他们要是插手大马,那就不是一年两年能脱身的事。”
“那华国怎么办?这些他们都要算账的。”
法兹尔的手指又开始敲桌子了,笃笃笃,慢下来了。
“有道理,第三呢?”
“第三,”
拉扎克走回来重新坐下。
“就算他们想管,他们能怎么管?出兵?占领隆市?把我们给推翻了?那他们就别想在国际上混了。”
“不出兵,光靠嘴上喊几句‘冷静’,有什么用?华人在大马两百多万人,我们只要把事情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就行。”
“不搞大图杀,不搞仲族清洗,只是‘平息骚乱’、‘恢复秩序’,复兴军有什么借口介入?”
法兹尔沉默了,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大马地图前,看了好一会。
地图上用铅笔标注了华人集中的几个区域,槟城、怡保、隆市、新山。
这些地方,华人的比例都超过百分之四十,有的甚至超过百分之五十。
“陈永福那边的人,已经等不及了。”
法兹尔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
“林志强那个青年团,私底下在跟华人社团接触,在鼓动华人‘自卫’。如果他先动手,我们就不是主动挑事,我们是‘维护国家安全’。”
拉扎克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让华人先动手?”
法兹尔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那种阴谋得逞的得意,而是一种“我知道这很脏但我不得不做”的疲惫。
“不是让华人先动手,是让他们觉得自己不得不动手,林志强那帮年轻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只要有人在华人区闹点事,他们就会跳出来,我们不需要指挥他们,我们只需要……不拦着。”
拉扎克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复兴军那边呢?万一他们真的插手呢?”
法兹尔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桌上那份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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