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匕首的人笑了,龇着一嘴黄牙,把匕首插回口袋里。
他看了老陈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条挡在路上的土狗。
“老陈,我过来是告诉你一件事,你儿子那个案子,结案了。”
“警员说是‘意外事故’,没有人需要负责,你,听懂了吗?”
老陈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我儿子被人从楼梯上推下来,胳膊断了,这叫意外?你们......”
拿匕首的人打断了他,语气冷得像刀,
“老陈,我劝你想清楚再说话,你是做生意的,生意人嘛,和气生财。”
“你非要闹,闹到最后吃亏的是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完,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明天开始,福记的营业执照可能要年检了,你自己去问问,年检什么时候开始。”
两个人消失在巷子的黑暗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夜风吹过卷帘门的声音,嗡嗡的,像是有人在哭。
老陈蹲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刚刚松开。
陈志明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远处的暗巷里,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车里坐着两个人。
开车的是个华人面孔,三十出头,穿着深色的夹克,脸上的线条很硬,像是刀削出来的。
后座坐着一个白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雾在车里散不开,闷得人头晕。
那个白人是米酱中情局驻东南亚的某个负责人,姓什么没有人知道,大家都叫他“史密斯先生”。
当然这不是他的真名,在这种地方,没有人用真名。
他身边的华人司机是他的副手,叫陈文华,是一个从大马华人社区里招募的线人,给中情局干了快十年了。
“真能忍啊,这可不是我想看到的。”
史密斯把雪茄叼在嘴里,含糊不清道。
“茨厂街这边,你的人安排好了吗?”
陈文华点了点头。
“安排好了,两边都有人,马人青年团那边,我们有两个人,是拉扎克的人不知道的。”
“华人青年团那边,也有我们的人,到时候......”
他没有说完,因为不需要说完。
两个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史密斯把雪茄掐灭在车窗框上,火星子在夜风里闪了一下,灭了。
“别打要害,不要让他们当场死,死在医院里,比死在街上更有用。”
陈文华点了点头。
“我明白,先生。”
史密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陈文华发动了车子,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地滑进了夜色里,连尾灯都没亮。
就像是一条蛇从水面上游过去,不留痕迹。
第二天傍晚,茨厂街。
天色暗得比平时早,云层压得很低,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张德发的咖啡店里坐满了人,都是这条街上的华人摊主和店主,平时这个点大家还在忙。
但今天谁都没有心思做生意,全都聚在这里,七嘴八舌的说着话。
“福记的事你们也看到了,老陈的儿子胳膊断了,人家说‘意外’,连医药费都不赔。”
卖水果的阿坤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
“我们再不站出来,明天砸的就是我们的店,后天就是我们躺在地上。”
卖海鲜的周老板摇了摇头。
“站出来?怎么站?拿拳头跟他们拿刀的打?人家手里有家伙,你拿什么跟人家打?”
阿坤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声音越来越高。
“拿棍子,拿凳子,拿什么都行,总不能伸着脖子让他们砍吧!”
张德发端着茶壶走过来,给每个人的杯子添了水。
“吵有什么用?吵能吵出个结果来?志强那边怎么说?”
林志强站了起来,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陈先生的意思还是那句话,不能先动手,谁先动手,谁就输了。”
说着,他看了看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是,不能让人打了不还手。所以,青年团的人今晚会在茨厂街巡逻。”
“谁要是敢砸店、敢伤人,我们就把人按住,送到警局去。”
阿坤苦笑了一下。
“送到警局?警局是他们的,送去了也是白送。”
林志强没有接话,他知道阿坤说得对,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只能按陈永福说的做,不先动手,但不能被打不还手。
天彻底黑了,可茨厂街的夜市却没有开。
平时这个时候,整条街已经是人声鼎沸了,炒粿条的铛铛声、叫卖水果的吆喝声、食客们聊天的喧哗声,能吵到半夜。
但今天,街面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华人青年团的年轻人在巡逻,三五个人一组,手里拿着木棍,在街道两头来回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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