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青年团的人。”
韩沙顿了一下。
“有可能...是米酱那边的人。”
拉扎克沉默了几秒。
“不管是谁,把水给我搅浑,就说是华人开的枪,说是他们的青年团非法持枪。”
“媒体那边,你来安排,揪住马人被打冷枪这事。”
韩沙犹豫了一下。
“先生,要是警方查出来不是华人开的枪......”
“查不出来。”
拉扎克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隆市的警局是我们的,谁查?查谁?放心,他们知道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韩沙说了一句“明白了”,然后挂了电话。
拉扎克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远处的隆市天际线在夜幕下只剩下轮廓,那些高楼大厦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下去,像是这座城市在慢慢闭上眼睛。
茨厂街的夜,注定不会平静。
阿坤的死,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涟漪还在扩大,还在蔓延,明天会传到槟城,后天会传到怡保,大后天会传到新山,然后整个大马的华人都会知道。
有华人在隆市的茨厂街,被枪杀了。
但知道又有什么用呢?火已经烧起来了。
——
第二天一早,隆市的天空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张德发一夜没睡,他坐在咖啡店门口,手里捏着一根烟,烟已经灭了,烟灰掉了一裤腿,也没有弹。
他的眼睛红肿着,眼眶底下发青,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阿坤的实体还在医院太平间,他昨晚去看了,白布掀开的时候,他差点没认出来。
那张脸还是阿坤的脸,但颜色已经不对了,灰白灰白的,像是蜡做的。
“德发叔,德发叔!”
林国强骑着摩托冲过来,轮胎在石板路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他跳下车,脸色煞白,手里攥着一份报纸,报纸被他攥得皱皱巴巴的。
“德发叔,你看这个!”
张德发接过报纸,是隆市发行量最大的马文报纸《每日新闻》。
头版头条,大标题写着——华人暴徒袭击马人青年,伤者生命垂危。
底下配了一张照片,就是昨晚那个腿被枪打中的马人。
他躺在医院病床上,浑身上下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的跟个死人,一副随时会走的模样。
照片旁边有一段文字,大意是昨晚在茨厂街,一群华人暴徒持械袭击了无辜的马人青年,导致一人重伤昏迷,目前还在危险期。
警方正在追捕凶手,呼吁知情者提供线索。
张德发的手在发抖,他把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好像看不懂。
“暴徒?我们?是他……是他们打死了阿坤,我们……”
他的声音哑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后面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林国强把报纸抢过来,摔在地上,踩了一脚。
“这特么是什么世道!他们打死了阿坤,他们一个字都不提!提都不提!反而说我们是暴徒?!”
“受伤的那个马人,是他们自己人打的!不是我们!我们手里只有棍子,没有枪!”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街上陆续有人围过来。
卖海鲜的周老板、卖药材的福记老陈、吊着胳膊的陈志明、咖啡店的老主顾们。
一张张熟悉的脸,有的愤怒,有的恐惧,有的茫然,有的在哭。
周老板推开人群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约文报纸,脸色铁青。
“你们看看这个。”
他把报纸摊开,是《海峡时报》,头版也是同样的消息——茨厂街冲突,华人袭击马人,伤者危殆。
整篇报道里,没有一个字提到阿坤死了,没有一个字提到华人手里只有棍子、对方手里有刀。
福记老陈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声音,但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陈志明站在父亲身后,咬着嘴唇,嘴唇咬出了血,他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盯着地上那份被踩皱的报纸,目光像是要把报纸烧穿。
“打电话给陈先生,”
张德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让他想办法,不能让他们这么颠倒黑白。”
林国强拨了陈永福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却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终于有人接了,是陈永福的副手李国良。
“国良叔,陈先生呢?”
林国强的声音很急。
电话那头传来李国良疲惫的声音。
“陈先生在跟法兹尔通电话,他让我告诉你们,不要出门,不要上街,不要跟任何人起冲突,他在想办法。”
挂断电话,林国强把李国良的话原样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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