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书内容开始触及核心,台下台上,所有人竖起耳朵,心跳如鼓。
“朕御极久,于权术平衡、帝王心术,不可谓不熟。然,权术乃术,非道也。帝王之道,在于公心,在于制衡,更在于——保全。”
“保全社稷,保全黎民,亦当保全股肱之臣,保全敢言之士。盖因国之于臣,犹大厦之于栋梁;君之于功臣,犹舟航之于舵楫。栋梁摧折,大厦必倾;舵楫毁弃,舟航必覆。”
“故,朕以此诏,遗训后世子孙:为君者,当明辨忠奸,亲贤臣,远小人。于有功于国之臣,当推心置腹,厚加抚恤,纵有小瑕,不掩大瑜。需知,善待功臣,非独酬其劳苦,实乃固国本、安人心、昭示天下以宽仁大道也!使天下英才,知为国效力,必有善终,则人人思奋,国运昌隆。若徒以权术驾驭,疑忌功臣,听信谗言,自毁长城,则国祚危矣,覆亡无日!”
念到这里,常乐略微停顿。校场之上,落针可闻。
嘉靖皇帝的遗诏,通篇没有提到任何一个具体的人名,没有“陈恪”,没有“高拱”,甚至没有明确的指向。
它更像是一份充满帝王智慧的政治遗嘱,一份告诫子孙的“为君之道”。
核心思想明确无比:要善待功臣,保护忠良,这是固国本、安人心的大道。
否则,就是“自毁长城”,“国祚危矣”。
这封遗诏是真的吗?从绢帛、格式、文风、尤其是其中那股子混合了帝王心术与晚年反思的复杂味道来看,极有可能是真!
这符合嘉靖皇帝的性格,他晚年对陈恪既用且防,临终给予这样一份原则性极强的遗诏作为“后路”,完全说得通。
他或许预料到陈恪功高震主,未来可能遭忌,留下这份强调“善待功臣”的遗诏,是给陈恪的一道护身符,希望后世皇帝看在此诏份上,能对陈恪网开一面,留其性命,得个善终。
这确是嘉靖能给予这位能力超群又让他忌惮的臣子,最后的“保全”之策。
嘉靖皇帝绝对想不到,他这份意在保全个别人的遗诏,会在这样一个时间、这样一个场合,被陈恪以这样一种方式启用。
他更想不到,陈恪并非在自身遭殃时才拿出,而是用它来为另一个“功臣”高拱喊冤,并作为发起一场“奉天靖难”的终极法理依据!
这已远远超出了“保全性命”的范畴,而是将其升格为了讨伐“违背先帝遗训的奸邪”的旗帜!
这,就是陈恪的计划,一个在隆庆驾崩、看清张居正与太后联盟的本质后,就悄然开始布局的绝地反击!
他早就看过遗诏内容,深知其价值。
他在等待,等待张居正将高拱案做绝,等待朝野对清洗的不满达到临界点,等待一个能够将“迫害功臣”与“违背先帝遗训”完美挂钩的时机。
然后,打出这张王牌,将一场可能被污蔑为“造反”的军事行动,彻底扭转为“遵先帝遗训,清君侧,保功臣,安社稷”的正义之举!
常乐念完遗诏最后程式化的结尾和日期用印,将诏书重新卷好,双手捧还给陈恪。
陈恪再次高举诏书,转向众将,他的脸上再无丝毫犹豫与悲愤,只剩下钢铁般的意志与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
“诸将可都听清了?!嘉靖爷遗训煌煌,字字千钧!‘善待功臣,固国本、安人心’!‘若徒以权术驾驭,疑忌功臣,听信谗言,自毁长城,则国祚危矣,覆亡无日’!”
“而今,朝中宵小,蒙蔽圣听,专权跋扈,所作所为,哪一件符合嘉靖爷遗训?!”
陈恪厉声质问,“高肃卿,两朝辅臣,托孤重器,平定边患,整顿财政,难道不是功臣?为何遭此构陷,身陷囹圄,命在旦夕?这不是‘疑忌功臣’、‘听信谗言’是什么?这不是‘自毁长城’是什么?!”
“他们今日敢以莫须有杀高肃卿,明日就敢以同样的手段,对付东南功臣,对付在座的每一位!对付这十万为国流血的将士!嘉靖爷所言‘国祚危矣,覆亡无日’之象,已现端倪!”
陈恪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震撼着每一个人的灵魂:
“先帝遗诏在此,大义在此!我等身为大明臣子,岂能坐视奸邪横行,违背先帝遗训,戕害国家栋梁,动摇社稷根本?!”
“今日,我陈恪,嘉靖爷亲赐宝剑在此,嘉靖爷临终遗诏在此!”
他一手按御剑,一手高举遗诏,“便要以这先帝之剑,护这先帝之诏!行这先帝嘱托未尽之事!”
他猛地转身,再次面向北方,单膝跪地,将遗诏与佩剑同时高举过顶,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那最震撼人心的呐喊:
“臣,靖海侯陈恪,泣血顿首,告祭嘉靖爷、隆庆爷在天之灵:”
“今有奸佞窃据中枢,蒙蔽圣聪,迫害功臣,倒行逆施,已违先帝‘善待功臣’之遗训,动摇国本,人心惶惶!臣等不忍见太祖太宗栉风沐雨所创之基业,毁于小人之手!不忍见两朝先帝励精图治之新政,付之东流!更不忍见天下忠臣义士,再步高肃卿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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