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炮!试射!”
命令下达,打破了战前的死寂。
位于西门外一里半一处高地上的炮兵阵地,三门重炮率先发出怒吼。
橘红色的炮口焰撕裂寒冷的空气,沉重的实心铁弹划出低平的轨迹,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砸向济南西城墙。
“轰!轰!轰!”
地动山摇的巨响接连爆开,城墙剧烈震颤,烟尘碎石腾起数丈高。
然而,烟尘稍散,众人定睛看去,心头都是一沉。
城墙主体竟然屹立不倒!
只在被命中的部位,出现了几个浅坑和蛛网般的裂痕,最深一处也不过凿进尺余,对于厚达五丈的城墙而言,近乎搔痒。只有一处垛口被崩飞了半截,砖石簌簌落下。
“继续炮击!修正诸元,集中轰击西门瓮城左侧那段城墙!那里墙体似乎有旧伤!”炮兵指挥声嘶力竭地吼着。
炮声再次响起,更加密集。
三十余门重炮陆续加入合唱,整个济南西城外,仿佛平地升起一片不断闪烁轰鸣的雷云。
实心弹雨点般落下,城墙在持续的震颤中呻吟,砖石粉末簌簌落下,那处疑似有旧伤的墙体裂缝明显扩大,开始有碎砖脱落,但距离坍塌,还遥遥无期。
城头上,守军初始有些慌乱,但在张凤翼的严令和亲自督战下,很快稳定下来。
他们蜷缩在厚厚的垛墙后面,或躲进坚固的箭楼、敌台。
城墙的设计本就考虑了防炮,雉堞厚重,女墙后方还有藏兵洞。
只要不被直接命中垛口,炮击对人员的杀伤其实有限。
更让靖难军炮兵恼火的是,济南城墙并非笔直一线,多有凹凸转折,形成天然的反斜面,许多炮弹打上去,动能被墙体角度化解,效果大打折扣。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硝烟将西城墙熏得一片乌黑,破损处增多,但核心墙体依然顽强地矗立着。
胡宗宪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旁边的戚继光眉头微锁,低声道:“部堂,城墙比预想的更为坚固。张凤翼看来早有准备,可能用夯土对关键部位进行了额外加固。我军火炮虽利,但弹药并非无限,如此轰击,损耗巨大,见效却慢。”
“意料之中。”胡宗宪淡淡道,“若济南城如此易下,当年铁铉又如何能阻成祖大军于城下数月?张凤翼既敢守,必有倚仗。我军的顾忌,他恐怕也清楚。”
这便是最大的难题。
若在海外,若在对付倭寇、红毛夷时,靖难军有一百种方法让这座城市屈服。
围困断粮、挖掘地道爆破、不惜代价的饱和炮击覆盖、甚至利用新式火器的优势进行残酷的消耗战。
但在这里不行。
陈恪檄文中“清君侧,保功臣,护新政”的核心是“护”,是拨乱反正,而不是毁灭。
如果靖难军的第一战,就把一座繁华的省府大城用炮火硬生生犁为平地,造成数以万计的无辜平民伤亡,那么“嘉靖遗诏”所带来的那点道义光辉,将瞬间被鲜血染红,彻底熄灭。
天下士绅百姓不会去细究城墙有多厚,守将有多顽固,他们只会看到,是靖难军的炮火,摧毁了他们的家园,杀死了他们的亲人。
张居正完全可以借此大肆渲染,将陈恪彻底钉在“祸国殃民的反贼”耻辱柱上,那时,所谓的“大义名分”将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政治,束缚了军事的手脚。
但这也是陈恪和胡宗宪必须承受的代价。
他们不能仅仅赢得战争,更要赢得战争之后的人心。
下午,炮击强度稍减,转为重点压制城头火力。
胡宗宪下令步兵前出,在火炮和大量火铳的掩护下,尝试填平部分护城河,并架设简易壕桥,为可能的近城作业做准备。
同时,派出数十队斥候,绕着济南城仔细侦察,寻找防御薄弱点或可能的地下水源、暗道。
城上守军立刻还以颜色。
箭矢如蝗,夹杂着沉重的弩枪和灰瓶、擂石。
更有数十门同样先进的火炮从城墙各处射击孔中喷出火舌,给前进的靖难军士卒造成不小威胁。
靖难军训练有素,盾牌阵、散兵线运用娴熟,货铳手与城上对射也不落下风,但推进速度依然缓慢。
护城河太宽,填埋需要时间和海量土石,守军的反击异常顽强。
张凤翼站在西门城楼内,透过观察孔冷眼看着城外蚂蚁般忙碌的靖难军,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胡汝贞老矣,用兵如此持重,看来投鼠忌器,不敢放手施为。”他对左右副将道,“传令下去,各部轮换上城,务必保持警惕。贼军火炮虽凶,却轰不塌我济南城!多备水、沙,防其火攻。夜间多置灯火,加派巡逻,防其偷袭。本将倒要看看,这‘靖难’的虎头,能不能啃下济南这块硬骨头!”
第一天在激烈的对峙和有限接触中过去。
靖难军付出了数百人伤亡的代价,填平了极小一段护城河,但距离城墙根仍有数十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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