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埋伏！散开！”贺世贤头皮一炸，厉声大喝，同时拼命勒住战马。
但已经晚了。
河滩两侧看似平静的芦苇荡和土丘后，骤然爆发出密集的火光与轰鸣！
那不是弓箭齐射的场面，而是无数点短促的闪光和爆响连成一片！
铅子如同暴雨般泼洒进混乱的骑兵队伍中！
燧发铳！而且是数量惊人的燧发铳齐射！
靖难军竟然在此埋伏了至少数百名火铳手！
他们早已挖掘了简单的散兵坑，身上披着与枯草同色的伪装，在这漆黑的夜里，如同潜行的猎豹，直到猎物进入最佳射程才暴起发难。
第一轮齐射就造成了惨重伤亡。
宣大骑兵为了机动灵活，大多只着轻甲或皮甲，在如此近的距离遭遇密集铳击，根本无法抵挡。
“冲过去！冲过去就是开阔地！”
贺世贤双眼赤红，知道原地停留就是等死，挥舞马刀，试图带领残部强行冲过这段死亡地带。
然而，靖难军的埋伏远不止于此。
就在骑兵试图加速冲锋时，队伍中部和后方再次传来巨响和惨叫！地面突然爆开数个不大的火团，虽然威力不足以直接炸飞战马，但迸射的铁钉、碎石在近距离内形成了恐怖的杀伤，更加剧了混乱。
这是预先埋设的炸药包。
与此同时，埋伏圈两翼响起了低沉而迅捷的马蹄声。
约数百靖难军骑兵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杀出！
他们同样是人马轻甲，但手中的武器却让贺世贤心头冰凉——不是传统的马刀长矛，而是在马背上依然能稳定操控的马枪！他们在奔驰中就能开火射击，虽然精度有限，但在这种混乱的近距离接战中，威力惊人。
袭击变成了反伏击，猎手瞬间变成了猎物。
贺世贤的一千轻骑，在遭遇第一轮铳击时就已损失近两成，随后在爆炸和靖难军骑兵的夹击下，更是溃不成军。
他们试图依仗马术突围，但对方显然对地形同样熟悉，甚至设置了简易的绊马索和陷坑。
黑暗中不辨方向，自相践踏者不知凡几。
“撤！快撤！”贺世贤知道事不可为，再纠缠下去有全军覆没之危，只好含恨下令撤退。
来时悄无声息，退时狼狈不堪。
丢下两百多具人马尸体和更多受伤落伍者，贺世贤带着仅剩的不到六百骑，仓皇逃离了那片噩梦般的河滩。
来去如风的袭扰，变成了撞上铁板的溃退。
消息在天亮前传回宣大营中军帐。
贺世贤盔歪甲斜，身上带着血迹和烟熏火燎的痕迹，跪在方逢时面前，满脸羞愤与后怕：“督帅！末将无能！中了贼军埋伏！贼子狡诈，早已在粮道周边险要处设下多重埋伏，火器极其犀利，配合严密，我军……我军损失折将，未能达成袭扰之效，反遭重创！”
帐中一片死寂。
诸将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
一千精锐边军轻骑，一个照面就折损近半，连对方的补给线影子都没摸到，反而碰得头破血流。
杨肇基倒吸一口凉气：“陈恪……竟防备至此？他哪来这么多兵力，既能正面攻城，又能如此周密地防护侧后？”
方逢时脸色阴沉。
贺世贤的失败，不仅是一次战术挫折，更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也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陈恪对游击袭扰战术的理解和防备，远在他之上。
对方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会由此一招，并布好了口袋等着。
“陈子恒……他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是比我们更精通此道！我们的游骑尚未动，恐怕他就已算到我们要动，甚至算准了我们可能行进的路线！”
“那……督帅，我们接下来？”贺世贤抬起头，眼中仍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惊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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