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继续道：“那位易道友此人看似随和，实则心防极重，在金竹坊中住了十多年，除了自家铺子里的李掌柜和伙计之外，跟谁都是不冷不热、不远不近的交情，从不跟任何人走得太近。
齐家那点心思，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可你看他每次齐雪亭上门时要么不在店里、要么恰好有要事在身，这里面是什么态度，还用明说吗？”
他放下杯子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咚”声，像是在为这段判断加上了一个句号：
“不过这个事也说不准。
齐家毕竟是个有几百年根基的小家族，虽然实力不强，但在金竹坊的人脉和资源盘子还是有一些的。
如果齐家舍得下血本，拿出足够让那位易道友动心的利益来，那位易道友说不定也会重新考虑对齐家的态度。所以这个事，现在还不好说死。”
段炎听了老张头的分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
他重新端起茶杯，与老张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几句关于金竹坊近期的灵材行情和青霄山脉那边的采药人传来的消息，话题渐渐转向了其他方面。
易长生的视角在正房的天花板下方的空气中无声地悬停着，如同一个完全透明的旁观者将这两人谈话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变化、每一次手势动作都尽收眼底。
他的注意力在段炎提到炼制法宝和灵材时就已经高度集中了起来，等到段炎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两张传音符时，他的视角更是悄无声息地顺着段炎打开储物袋的瞬间探了进去。
这是一个金丹后期散修的储物袋。
他并没有急着将感知探入深处去翻看每一件物品，而是先将视角附着在储物袋的内壁表面，以最快的速度扫过整个储物空间的概况。
里面的东西不少。
灵石堆叠得整整齐齐，大部分是上品灵石，中品和极品的也都有一些，粗略估算下来总数颇为可观，比起老张头那位做了几十年药材生意的药材商人的身家来说也不遑多让。
这老道外表看起来穿着旧道袍、袖口和领口都磨得发白，一副清贫散修的模样，可储物袋里的真实家底却远比他外表看上去要富得多。
易长生的视角继续在储物空间中无声地移动。
四阶灵材有十多件，大多是炼制法宝所需的各类矿材和灵性材料，被分别装在大小不一的玉盒和木匣中，按照属性和品阶分类存放得相当整齐。
其中有几块品质不错的赤炼铜精、一段通体乌黑泛着金属光泽的雷击木、一小瓶封着蜡印的金色灵兽血液，还有一小块半透明的晶石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冰蓝色光芒。
他的视角在那块冰蓝色晶石上停留了一瞬，那应该是某种水属性的高阶灵材，用来炼制水系法宝的核心材料，品质至少在四阶中上，在合元界中极难见到，在灵界也算是相当不错的炼器材料了。
这位段炎老道手中居然有这么多品相和属性都相当不错的四阶灵材，而且他刚才的言谈中透露出的意思是要定制法宝，那意味着他手头拥有的材料数量足以支撑定制法宝的炼制。
一个金丹散修能积累下这样丰厚的身家，要么是运气极好地撞上了什么秘境或机缘，要么就是在金竹坊中经营了极久的积累，又或者……他身上还有什么更大的秘密。
易长生的视角在储物空间的深处继续蔓延着，如同一条细小的根须在土壤中缓缓延伸，从一堆堆灵材和灵石之间穿行而过，寻找着是否有更值得他注意的东西。
然后，在储物空间的最底部，一枚用厚重的黑色玉盒单独放置的物品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玉盒的外观与其他存放灵材的玉盒截然不同，不仅通体由一种质地极其致密的黑色灵玉制成，而且在盒面的四角上还贴着一层薄薄的、用灵墨画制的封禁符文。
那些符文虽然已经有些年头了，但依然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灵光波动，说明这道封禁保持着良好的运转状态。
一个四阶灵材的玉盒，不至于用到这种级别的封禁来锁存。
易长生的视角如同一根探针般无声地贴近了那枚黑色玉盒。
七级虚维之眼的维度穿透能力下缓缓渗过玉盒的材质和那层封禁符文的阻隔，进入了玉盒的内部。
玉盒内部垫着一层极厚实的暗红色丝绒，丝绒中央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件物品。
一片大约巴掌大小的、形状不规则的碎片。
碎片呈银灰色，边缘处有断裂的痕迹，像是从某件更大的器物上崩落下来的一块残片。
碎片表面隐约可见几道极其细微的弧形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某种古老符文被岁月磨平后留下的残痕，在玉盒内部的暗光中几乎不可辨认。
但这些都不是让易长生的视角在那枚碎片上停住不动的真正原因。
真正让他停住的是虚维之眼全知视角中看到的星光。
在常规的物理视角下，那枚碎片只是一块颜色暗淡的银灰色残片，边缘粗糙，表面没有任何光泽，像是一块被岁月腐蚀了太久已经失去了所有价值的普通遗物。
但在虚维之眼的全知视角中，碎片上面形成一层极其微弱的金色星光。
这枚碎片表面如同有生命的溪流般在弧形纹路的沟槽中蜿蜒穿行，每流过一个弯弧就会散发出一圈如同涟漪般的金色光晕，然后在下一道纹路的入口处重新汇聚，再次流动。
这碎片中蕴含的能量波动极为特殊，与易长生此前接触过的任何能量都截然不同。
它既不同于灵石中的灵气那种温和而充盈的能量，也不同于仙玉中的仙气那种磅礴而厚重的高层次能量。
这种能能更精微、更内敛、带着一种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万物尚未分化之时的原始而纯粹的气息。
那种气息在虚维之眼的感知中呈现出一种极其独特的质感，如同一柄被埋藏在深渊中无数年的古老器物，历经岁月与天地的洗炼后只剩下最核心的那一丝本质，虽然微弱却不可磨灭。
仙器。
或者更准确地说‘仙器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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