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过碎石，碾进湿润的土里，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印痕。颜洛汐坐在马上，手指轻轻按了按胸前内袋，那块晶核碎片依旧温热，但不再有银线流动。她没说话，只微微抬手，队伍便放缓了速度。
前方峡谷入口狭窄，两旁山壁陡立，草木稀疏。探路的斥候从林中折返，翻身下马，声音压得极低：“前方二十丈，灰袍人列阵，约三十人，未动。”
颜洛汐眼神一凝，勒住缰绳。她侧头看向右侧高坡，那里视野开阔，适合弓手埋伏。又扫了一眼前方地形——仅容两骑并行，若对方滚石封路，后退都难。
小灵在马车里轻咳了一声，帘子掀开一条缝，婢女正低头替他掖被角。孩子忽然抬起眼，目光直直望向她：“娘……他们在等，心里一直在念‘拖住’。”
颜洛汐点头，指尖轻敲马鞍。不是来杀人的，是来耗时间的。对方知道他们要走这条路，提前设卡，却不主动出击，就是要逼他们硬闯，打乱行程节奏。
她策马后退几步，召来轩辕凌与慕容尘。三人靠在一起，声音几乎贴着耳根响起。
“你带十人正面压上去，别冲，慢慢走。”她对轩辕凌说，“让他们以为我们主攻在前。”
轩辕凌颔首，黑袍未动，只将腰间长剑稍稍前移半寸，示意明白。
“你从左壁攀上去，绕到他们背后。”她转向慕容尘，“不必交手，扬尘喊杀，做出包抄之势。”
慕容尘嘴角微扬，翻身上马，轻拍马臀，身影已隐入林间。
颜洛汐自己则带着五名弓手，悄然登上右翼高坡。弓弦拉开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取出三支响箭，箭尾漆红，在暮色中泛着暗光。
下方，轩辕凌率队缓缓推进。灰袍人阵型微动，前排短戟斜指地面，脚步却未后撤。显然，他们奉命死守。
左侧山壁上，几道黑影迅速攀援而上。片刻后，尘土飞扬，有人高声呼喝，夹杂着兵刃碰撞的虚影。灰袍人群中传来骚动，右翼士兵本能地回头张望。
就是此刻。
颜洛汐抬手，响箭离弦。
“咻——砰！”
第一支炸响在空中，红光爆开。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接连射出，连成一片虚假的传讯信号。仿佛后方已有大军突破，正在联络主力。
灰袍人彻底乱了阵脚。有人转身欲逃，有人慌忙调头迎敌，原本紧密的半环形防线瞬间松动。
“冲！”颜洛汐低喝。
中央骑兵如利刃出鞘，疾驰而入。马蹄掀起尘土，刀未出鞘，人已穿阵而过。两名前锋在交错瞬间被划伤手臂，其余毫发无损。
等灰袍人反应过来，队伍大半已越过封锁线。轩辕凌最后一个通过，回身冷冷看了一眼，手中长剑仍未拔出，却让追击者生生止步。
脱困后，颜洛汐并未下令加速。她骑在队列中央，目光不断扫视两侧林木。这种地方，不会只有一道埋伏。
果然，半个时辰后，一名哨探悄然后返，递上一根折断的细绳，末端系着半片灰布条。
“北谷岔口，有人动过机关。”哨探低声，“树上挂了绊索，下面可能有坑。”
颜洛汐接过布条看了看，又嗅了嗅。没有血腥味，也不是新血，像是从旧衣上撕下的。
“不是敌人留的。”她说，“是之前路过的人不小心碰到了。”
“谁？”身旁副将问。
“不知道。”她将布条收起，“但我们要比预定路线偏了半炷香的时间，有人走在我们前面。”
轩辕凌策马靠近：“会不会是另一支出击的小队？”
“不像。”她摇头，“如果是友军，不会不留记号。而且……”她摸了摸内袋，晶核温度未变，“系统没预警，说明威胁等级不高，但也说明，前方情况复杂了。”
队伍继续前行，改为双哨探路，一人在前五丈，一人居左林中策应。所有人熄灭火把，改用暗语联络。
天色渐暗，林间光线稀薄。小灵在马车里沉睡，呼吸平稳。婢女轻声道：“他刚才说了句‘水在往上走’，我没听懂。”
颜洛汐眉头微皱。这不是第一次孩子说出难以理解的话。上次训练时他说“光在走路”，后来果然找到了新法突破口。
她没多问，只让婢女好好照看。
又行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前方林影忽然开阔。峡谷尽头出现一片缓坡，草木茂密，远处山谷轮廓隐约可见，像一头伏地的巨兽。
“停。”颜洛汐抬手。
队伍无声停下。她翻身下马，蹲身拨开一丛矮草。泥土松软，几根枝叶被踩断，断口湿润，显然是不久前有人经过。
她伸手捻了捻土屑，抬头望向坡顶。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形状奇特，像一只蹲坐的狼。
“换潜行阵型。”她低声下令，“所有人收声，兵器入鞘，贴林移动。”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鸟鸣，短促两下，停顿，再一声。
是慕容尘事先约定的“安全”信号。
但她没放松警惕。真正的危险，往往藏在看似安全的信号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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