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息了几个时辰之后，顾铮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精光内敛，气息也恢复到了平稳的状态。
他推门走出房间，封正义早已带着几名捕快在门外等候，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前去，恭敬地道：“阁下，这是那家面馆里所有的原材料，面粉、臊子、调料、羊肉……全部都搬过来了，一样不落。”
顾铮点了点头，走到那堆码放整齐的食材前，一样一样地仔细查看。
他先是拿起面粉，闻了闻，捻了一点在指尖搓了搓，又检查了臊子和各种调料，都没有发现问题。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半扇已经有些发干的羊肉上。
他蹲下身，凑近了仔细端详了片刻，又伸手按压了一下肉质，然后将手指凑到鼻端，轻轻一嗅。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这羊肉表面看起来与普通羊肉无异，但那股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气息，瞒不过他的感知。
他可以确定，这羊肉，就是引起这一切变化的源头。
“把曾事带过来。” 他开口道。
不一会儿，曾事被人用担架抬了过来。他浑身打满了绷带，四肢被木板固定着，虽然甘露符止痛效果显着，但粉碎性骨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
他看到顾铮，连忙挣扎着想要起身，被顾铮按住了。
“这羊肉，你是从哪里买的？” 顾铮指着那半扇羊肉，问道。
曾事看了一眼那羊肉，毫不犹豫地答道：“回恩公，我这几年用的羊肉，都是从一个人手里买的。十里外有个柳河镇，镇上有个养羊的大户，叫任德旺。他家的羊养得好，肉质鲜嫩，价格也公道。我做面馆这些年，一直都是从他那里进货，从来没换过人。”
顾铮说完，便迈步朝门外走去。封正义下意识地跟上一步，刚要开口说“我们现在就去”，却被顾铮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打断：“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封正义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恰好对上顾铮不经意间瞥过来的一眼。那一眼很平淡，但封正义却准确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含义：你别去了，去了也是拖后腿的，到时候我还要分心照顾你。他读懂了那层意思，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老脸微微一红，但也不得不承认，顾铮的判断是对的。
以他的身手，对付几个毛贼或普通邪祟还行，但若真遇到这只邪祟，他去了恐怕只会成为累赘。
“你留在这里吧。”
顾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尽量把在曾事面馆吃过面的客人全部找出来，等我回来处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柳河镇距离长渠县不过十多里地。
以顾铮如今的脚力，这点距离不过几分钟的功夫。
他沿着官道一路疾行，两侧的田野在晨光中渐渐苏醒，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勾勒出一幅宁静的乡村晨景。
很快，一座比长渠县城小不了多少的镇子轮廓便出现在视野中。
柳河镇到了。
顾铮放缓脚步，像寻常路人一样走进镇子。
镇上的氛围似乎与往常无异，人们照常劳作、买卖、闲聊，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随意拦住一个路过的老者，拱了拱手，客气地问道：“老丈，请问任老爷家在何处？”
那老者约莫五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闻言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上下打量了顾铮几眼，才开口道：“你也是来吊唁的？任老爷死了，家里正办丧事呢。你顺着这条街走到头，往右拐，看到门口扎着白布的那家大宅就是。”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过啊，我劝你吊唁完就赶紧走，别多留。有人说……任老爷是撞了邪了，死得不干净。”
顾铮谢过老者，顺着指引的方向走去。不多时，便看到一座气派的宅院出现在眼前。
朱漆大门半启半阖，门环上系着惨白的麻布，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门口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脖颈上也绑着孝布，仿佛也感染了哀伤之气，垂首敛威。
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有的面带悲戚，有的神色匆匆，显然是来吊唁的亲友邻里。
顾铮混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任家果然是柳河镇的大户，宅院纵深极深，一连穿过好几重天井和小院，才看到一间宽敞的大院。
院中搭着一座高大的灵棚，白色幔帐如瀑布般从棚顶垂落，在风中微微飘动。
灵棚正中，竖放着一口红漆棺材，棺盖上搭着层层素白绸缎。棺前的供桌上，罗列着珍馐美馔，只是烛光摇曳之下，那些佳肴都失了色泽，了无生气。
一旁的香炉中，檀烟正袅袅升腾，弥漫着一股沉静而哀伤的气息。
棺前放着一只瓦盆，前来吊唁的亲友正依次上前烧纸。
任家的后辈们一身素白，跪在棺木旁，哭哭啼啼，悲声不绝。
灵棚一侧，有一个道士正在做法事。那道士身穿杏黄色道袍，头戴道冠，手持一柄桃木剑，正踏着禹步，绕着棺材缓缓转圈。他时而挑剑烧符，时而摇动铜铃，口中念念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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