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已经叠了十几只空碗，但他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筷子不停，嘴巴不停，仿佛要将这些天缺失的所有食物一次性补回来。
任大少爷站在顾铮身旁，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焦虑与敬畏：“高人，我爹他……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明明已经没了气息，我们都准备入殓了，他怎么又……又活过来了？”
顾铮端着茶杯，不急不缓地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淡淡道：“简单来说，你爹沾染了某种脏东西的力量。这股力量让他呈现出了假死的状态，但并没有真正要了他的命。等到那股力量积蓄到一定程度，他就会醒来，并且伴随着极度的饥饿感。”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们家是不是养了许多羊？”
任大少爷一愣，连忙点头：“是。家里养了几百头羊，在城外有专门的牧场。这事是我四弟在负责。”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任四少，“四弟！”
任四少连忙上前几步，拱手道：“高人，有什么吩咐？”
“立刻带我去看看你们家的那些羊。”
顾铮站起身来，语气不容置疑。
任四少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大哥那焦急的眼神，也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应道：“是！高人这边请！”
顾铮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随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破煞诛邪符，头也不回地往后一抛。
那张符箓如同长了眼睛一般，飘飘悠悠地飞过数丈距离，精准地落在了正在埋头大吃特吃的任老爷背上。
符箓贴上的瞬间，金光微微一闪，一股无形的邪祟力量如同被烈日蒸发的雾气般，从任老爷体内迅速消散。
任老爷的动作猛地一顿，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饥饿感，如同潮水般退去。他放下筷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的表情，仿佛在说：我刚才怎么吃了这么多？
顾铮没有回头，跟着任四少，大步走出了任家大宅。
贩羊生意只是任家产业的一部分。
根据任四少的说法，那几百头羊平日里都圈养在城外的一片草场上，占地面积很宽，算是半散养的模式。
光是负责放牧和守护羊群的雇工，就不下十个人。
两人骑马出了镇子，沿着一条黄土路行了约莫三四里地，便看到一片广阔的草场出现在眼前。草场用木栅栏围着，里面几百头白羊正在悠闲地吃草、走动，远远看去白花花一片，颇为壮观。
两个骑着马的汉子远远看到任四少，便催马迎了上来。
两人腰间都挎着长刀，马鞍旁还挂着弓，身形精悍，目光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牧羊人。
顾铮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两人武功都已经入了门，等闲打个十个普通汉子不成问题。
“四少爷，这位是……”
其中一个汉子勒住马，目光在顾铮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警惕。
“贵人。” 任四少简单地回了一句，没有多解释，然后转头对顾铮道，“高人，这边请。”
顾铮翻身下马，步入草场之中。他没有急着去查看羊群，而是先在草场边缘缓步走了一圈，目光仔细地扫过地面、草丛、水源。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端闻了闻，又捻了捻，然后站起身来，沿着草场内那条蜿蜒流过的小溪，向上游走去。
走出大约一里多地，他停下了脚步。
在小溪流经的一片低洼处，他发现了异常，溪流两岸的水草，生长得格外茂盛，颜色也比别处的水草更加深绿，绿得有些不正常。
他拔起一株水草，仔细观察了片刻，又凑到鼻端闻了闻。
那股若有若无的、与羊肉和曾事面馆中一模一样的异样气息，再次被他捕捉到了。
至此，整条线索链条，在他脑海中清晰地串联了起来。
溪流中携带了某种邪祟力量，那股力量污染了溪流两岸的水草。
羊群吃了被污染的水草。
邪祟力量在羊的体内积累，污染了它们的血肉。
人吃了被污染的羊肉。
邪祟力量进入人体，引发了一系列的异变。
曾事、曾存、任老爷，以及那些在面馆吃过面的客人，都是这条链条上的受害者。
顾铮站起身来，目光沿着那条蜿蜒的溪流，望向更远处的山峦。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找到这股邪祟力量的最终源头。
顾铮站在溪流边，目光从掌心中那些黑色颗粒移开，望向远处蜿蜒的山势。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任四少……”
话还没说完，任四少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诚惶诚恐：“别别别！高人，您叫我名字就行，任四少这三个字我担不起，您直接叫我任平吧。”
顾铮也不客气，点了点头，扫视了一圈周围那片广阔的草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意思：“你们家这些羊，不能再吃了。任何吃了你们家羊肉的人，若不加以干预，都会在十天之内彻底死亡。你知不知道，截至目前为止，被影响到的人已经数以百计了。”
任平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了几下，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些正在悠闲吃草的白羊，仿佛那些不再是温顺的牲畜，而是一群披着羊皮的催命符。他喃喃自语道：“还好……还好……还好我们家早就吃羊肉吃腻了，这段时间除了我爹，没人再吃家里的羊肉……”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郑重其事地朝顾铮抱拳道：“高人，我听您的！我这就吩咐下去，把这些羊全部处理掉，绝不让一口羊肉流入市面！”
顾铮摆了摆手：“处理好你们自家的事就行。那些已经流出去的羊肉造成的后果，自然会有人去处理。”
他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溪流的方向，向上游走去。
任平站在原地，望着顾铮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林木掩映之中，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然后快步朝牧场的方向走去。
顾铮沿着溪流一路向上。
林木渐深，两侧的树木越来越茂密，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原本明亮的日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成斑驳的光点，洒落在地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越往上走，温度越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而阴冷的气息，也不知道是树木葱郁所致，还是受到了其他力量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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