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铮不再问。
老道士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坦然。
四人又随意聊了几句。
老道士的回答滴水不漏，无论是问到道观的历史、山中的物产、还是附近的村落，他都能对答如流，语气和神态都无比自然，仿佛他真的就是一个在这深山中住了几十年的老道士。
顾铮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只是遇到了一位热情好客的山中老道。
又过了一会儿，老道士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倦意：“人老了，精神头不行了。几位施主，你们也早些歇息吧。这深山里，夜里不光野兽多，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晚上一定要关紧房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理会。切记，切记。”
他说完，便提着一盏油灯，慢悠悠地走进了后院，身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
老道士离开后，正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柳长缨和顾铮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没有说话，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这个老道士，绝对有问题。
但双方显然都没有进一步接触的打算，各自保持着距离，心照不宣地起身，分别走向了老道士为他们安排的厢房。
柳长缨三人走进西厢房，关上门。
赵峥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眉头微皱，低声嘀咕了一句：“有点眼熟啊……”
柳长缨正在检查房间的角落，闻言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什么？”
赵峥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
夜色越发深了。
深山之中的道观，在夜幕降临之后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声都仿佛停滞了，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口鼻，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顾铮盘膝坐在床上，没有点灯，也没有躺下。他闭着眼，呼吸绵长，但并未入睡。
刀就横放在他膝上，刀柄朝着他右手的方向，随时可以出鞘。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声响。那声响很轻，像是有人在他窗外的庭院中走动，脚尖无意间踢到了一颗石子，石子滚过青砖地面，发出清脆而短促的一声。
在这死寂的深夜中，这一声轻响显得格外清晰。
顾铮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射向窗户的方向。透过那层薄薄的窗纸，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站在窗外。
那身影不高不矮，轮廓看起来像是一个人，一动不动地立在窗外，仿佛一尊雕塑。
“谁？” 顾铮低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中传出，“是道长么？道长若是有事，可以进来说话。”
他说话的同时，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握住了膝上的刀柄。然而，窗口的那个身影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来，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道长，是你的话，回个话。” 顾铮再次开口，声音沉了几分。
那身影依然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又仿佛那根本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件挂在窗外的衣服，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顾铮冷笑一声，不再多言。他起身走到窗前，伸手去推窗户。
然而，明明已经拉开了窗栓，明明用了力去推，那窗户却纹丝不动，仿佛和整面墙壁连成了一体，焊死了一般。
嘎吱——恰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那扇原本紧闭的房门，竟然在没有人的情况下，自行推开了一道缝隙。门缝中透出一片浓稠的黑暗，仿佛门后连接的不是走廊，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藏头露尾，装神弄鬼。” 顾铮目光一沉，不再去管那扇推不开的窗户，转身，一步踏出！
砰！！！
那扇木门被他撞得四分五裂，碎片炸得满地都是！
刷！
顾铮的身影已经如同出膛的子弹般猛地窜到了门外！
他落地之后，身形微蹲，右手已经将长刀拔出半寸，森然的寒光在黑暗中一闪而没。
然而门外空地一片空旷，空空荡荡，只有一片清冷和黑暗。
没有身影，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异常。方才窗外那个站立不动的身影，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顾铮站在房间外，这才注意到，进来的时候，天空中还有朦胧的月光，但此刻，天地间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亮。那种黑，不是普通的夜色，而是一种浓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一个普通人置身于这种环境中，那就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就算把手掌贴在脸上也看不到自己的手指。
好在顾铮的修为和感知远超常人，虽然视野受到了一定影响，但依然能勉强看清周围数丈范围内的轮廓。
他转身看向自己刚刚冲出来的房间，那扇被他撞碎的门，此刻正完好无损地立在门框之中，仿佛刚才那四分五裂的一幕，只是一场幻觉。
顾铮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完好如初的木门，若有所思。
他走上前，伸手推了推那扇门，又检查了一下门框和门轴，普通的木质结构，没有机关，没有阵法痕迹，没有任何神异之处。
它就是一扇普普通通的木门，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
顾铮缓缓吐出一口气，收回了手。
他没有再回那个房间，而是转身，朝着道观正殿的方向走去。
既然那东西开始出题了，那他倒要看看，这东西能装神弄鬼到什么地步。
别被他抓到马脚。
因为感觉视线受到了一些影响，顾铮一翻手，一个战术手电筒出现在手中，打开手电筒，一打开开光，周围十米之内光线强了一大截，但到了大约十米之外，光线就仿佛被截断一样，彻底被黑暗淹没。
顾铮收起战术手电筒，摇了摇头。
索性不再依赖照明工具，仅凭自己远超常人的感知和夜视能力，在黑暗中稳步前行。
黑漆漆的道观里，乌漆嘛黑一片，到处都看不到烛光，也看不到一个人。
夜深人静，整座道观安静得可怕，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寂静，而是一种仿佛连声音都被吞噬掉的、绝对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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