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壮汉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街角之后，整条街道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目光中满是震惊与怜悯，仿佛在看一群即将赴死的囚徒。
片刻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疯了疯了……这些人真是疯了……连龙君的奴仆都敢打……”
“他们不知道吧？那刘三可是龙君座下巡湖使的小舅子，平日里在这城里横着走惯了，谁敢碰他一根手指头？”
“完了完了，巡湖使的人马上就到，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可惜了那几个姑娘，长得跟天仙似的，落到龙君手里，怕是要被送去祭湖……”
“还愣着干嘛？快跑啊！等巡湖使的人来了，想跑都跑不了了！”
有好心的老者忍不住上前两步，压低声音急切地催促道：“年轻人，你们闯大祸了！快快快，趁着巡湖使的人还没到，赶紧从西门出城，能跑多远跑多远！晚了就来不及了！”
然而顾铮等人却纹丝不动，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周围的议论和劝告。
顾铮甚至还悠闲地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对敖言溪笑道：“这城里的百姓倒是淳朴，还挺替咱们操心的。”
敖言溪微微一笑，没有接话，但那从容淡定的神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围的百姓见他们不但不逃，反而还有说有笑，一个个急得直跺脚，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不忍，有人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生怕等会儿打起来波及到自己。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纷纷向两侧退让，有人低声惊呼：“来了来了！巡湖使的人来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来的并非杀气腾腾的兵士，而是一队甲胄鲜明、仪仗整齐的队伍。队伍中央是一顶四人抬的官轿，轿帘掀开，走下来的竟是此城的城主本人。
他身着正式的官袍，面带和煦的笑容，快步走到顾铮等人面前，双手奉上一张烫金请柬，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几位贵客远道而来，本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三日之后，便是龙君举办的化龙宴，特送上请柬数张，还请诸位赏光莅临。”
整条街道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在摇头叹息、催促顾铮等人快跑的百姓，此刻全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城主大人，这位在他们眼中高高在上、连平日里见一面都难的大人物，居然亲自登门，给这群打了龙君奴仆的外乡人送请柬？
而且态度还这般恭敬？
有人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有人下意识地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才确信这不是在做梦。
那个刚才还在催促顾铮快跑的老者，更是呆立在原地，嘴巴张合了好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敖言溪接过请柬，随意翻了翻，淡淡地道：“去看看也行。”
城主连声应是，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带着人退去了，从头到尾没有提过半句先前奴仆被打的事。
待城主走后，顾铮等人在城中稍作歇息，顺便打听了一下这位“龙君”的底细。
一番了解下来，他们大致摸清了情况，这位龙君，是这片方圆数百里的绝对霸主。
在这片范围内，无论是人还是妖，都处于它的统治之下。
这与洞天之外的世界截然不同：在外面，人才是天地间的主流，妖族虽然也存在，但大多隐匿于深山老林之中，很少公然出现在人类聚居之地。
而在这座洞天之中，情形恰好相反，在龙君的统治下，人属于二等，妖才是一等。
不过，出乎顾铮等人意料的是，这位龙君的统治虽然将人列为二等，却并未将人置于水深火热之中。
平日里，它并不会无故侵犯普通人，甚至还曾下达过命令，不许麾下的妖族随意欺凌人类。
当然，命令是命令，实际情况又是另一回事，底下阳奉阴违的事情时有发生，但只要闹得不太过分，龙君通常也不会追究。
只有在化龙宴期间，它的奴仆和手下才会四处出动，抓捕一些人作为祭祀之用。
除此之外，普通人的生命安全基本上还是有保障的。
“这么说……这是一条好龙？”阚城贤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顾铮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缓缓道：“人的善恶标准，很难用来衡量一头大蛟龙。它庇护人是真，吃人也是真。好还是坏，着实说不清楚。”
三日转瞬即逝。
化龙宴这天，天还没亮，城中便响起了阵阵爆竹声，夹杂着激昂的鼓声和清脆的铜锣声，整座城池都沉浸在一片热闹喧嚣的氛围之中。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孩童们追逐嬉戏，商贩们趁机摆摊叫卖，一派节日气象。
顾铮站在客栈二楼窗前，目光扫过街景，忽然微微一凝。
他看到了一支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十数个赤膊大汉，肩上扛着一座巨大的神像，神像通体披着大红绸缎，看不清真容，只露出一只鎏金的底座。
神像所过之处，百姓纷纷合十礼拜，口中念念有词，气氛热烈而虔诚。
就在这时，一声龙吟骤然响彻天地。
昂！！！
那龙吟声悠长而雄浑，仿佛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又仿佛从九幽深处升腾而起，回荡在整座城池的上空。
音波所至，满城百姓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一般，纷纷跪倒在地，神色虔诚而敬畏。
而那些猫狗禽鸟之类，更是如同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纷纷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化龙宴开始！请各位贵客来我龙宫！！！”
一道洪亮的声音穿透喧嚣，传遍全城。
敖言溪猛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目光望向远处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微微吐出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这蛟龙，距离化龙怕是真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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