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蛋被抓后，牙狗屯总算消停了。王晴的伤也一天天好了起来，脸上又有了笑容。王谦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可他一直惦记着一个人——那个蒙古族女猎手其其格。那天要不是她帮忙，王晴恐怕就危险了。王谦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份人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这天，王谦骑着马，带着黑风、闪电、雷霆，去山里找其其格。白狐年纪大了，没带。三只鹰也没带，怕惊了人家的马。走了大半天的路，在一处山坳里找到了其其格的蒙古包。蒙古包不大，白色的毡布上绣着蓝色的花纹，周围是一圈木栅栏。几匹马在栅栏里吃草，一匹白马格外显眼，正是其其格骑的那匹。
其其格正在蒙古包前磨刀，看见王谦来了，站起来，笑了：“王队长，你咋来了？”王谦下了马，把马拴在栅栏上，走过去，从马背上卸下一袋子白面、一罐子猪油、几斤白糖、几件旧棉袄，放在地上。
“其其格，上次多亏了你。一点心意，别嫌少。”王谦说。
其其格看了看那些东西，笑了：“你这个人，太客气了。”她蹲下来，翻了翻那些东西，看见那几件旧棉袄，眼睛亮了。“这棉袄，是给我的？”王谦点点头：“给你。还有你阿爸、你阿妈。”
其其格站起来，拉着王谦的手，说：“走，进屋。我阿爸正好在，他早就想见你了。”
王谦跟着其其格进了蒙古包。蒙古包里很暖和，地上铺着厚厚的毡子，正中央是一个火炉，炉子上炖着一锅肉，香气四溢。一个老人盘腿坐在毡子上，六十多岁，脸被山风吹得黝黑，一双眼睛又亮又锐利。他穿着蒙古袍，头上戴着一顶毡帽，手里拿着一把蒙古刀，正在削木头。
“阿爸，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王队长。”其其格说。
老人抬起头，打量着王谦，上下看了好几遍，点了点头：“坐吧。”王谦盘腿坐在毡子上，接过其其格递过来的一碗奶茶，喝了一口，咸咸的，有一股奶腥味，可喝着喝着就习惯了。
“你的事，其其格跟我说了。”老人放下手里的刀，看着王谦，“你是个好人。”
王谦说：“老人家，您过奖了。”
老人摇摇头：“不是过奖。是实话。你为了救妹妹，一个人闯进虎穴，连命都不要了。这样的人，不多。”
王谦没说话，低下头，喝奶茶。
老人又说：“我们蒙古人，最敬重有血性的男人。你，有血性。”
王谦抬起头，看着老人，说：“老人家，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老人笑了：“好一个‘该做的事’。说得好。”
其其格端上来一盘手抓肉，又端上来一壶马奶酒。老人给王谦倒了一碗酒，说：“来，喝一碗。”王谦端起碗，喝了一口，酸酸的，有点辣，不太习惯。老人笑了：“多喝几口就习惯了。”
王谦又喝了几口，果然习惯了。
老人说：“王队长，你以后有啥事，尽管来找我。我虽然老了，可还能骑马，还能射箭。”
王谦说：“老人家，您身体硬朗着呢。”
老人笑了：“硬朗啥？老了。不中用了。”
其其格在一旁说：“阿爸，您别这么说。您还年轻着呢。”
老人瞪了她一眼：“你懂啥？”其其格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王谦在蒙古包里待了大半天，跟老人聊了很多。老人讲他年轻时候的事，讲他打过多少狼，打过多少熊，打过多少野猪。王谦听着，心里感慨，这些老猎人，一辈子都在山里，靠山吃山，靠林吃林。他们才是这片山林真正的主人。
天快黑了，王谦要走了。老人送他到栅栏外，拉着他的手，说：“王队长，你是个好人。以后常来。”王谦点点头：“老人家，您放心，我会常来的。”
其其格骑着马，送王谦一程。两个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黑风跑在前面，闪电跟在后面，雷霆跑在最后面。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印在雪地上，像一幅画。
“王队长，”其其格突然开口，“你妹妹好了吗？”
王谦点点头：“好了。谢谢你的药。”
其其格说：“那药是我阿爸配的，专治跌打损伤。你要是需要，再来拿。”
王谦说：“好。谢谢你。”
其其格笑了：“你别老谢我。我们是朋友。”
王谦也笑了：“好。朋友。”
其其格送了一程，勒住马，说：“我就送到这儿了。你慢走。”
王谦点点头，骑着马，继续往前走。他回头看了一眼，其其格还站在原处，朝他挥手。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屯子，天已经黑透了。杜小荷在门口等着，看见王谦回来，笑了：“回来了？”王谦下了马，把马拴在院子里，进了屋。杜小荷给他端来热水，让他洗脸洗脚。王谦洗了脸，又洗了脚，坐在炕上，不想动了。
“当家的，你见到其其格了？”杜小荷问。
王谦点点头：“见到了。还有她阿爸。”
杜小荷问：“她阿爸人咋样？”
王谦说：“好人。硬朗。”
杜小荷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晚上，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今天的事记下来：“寻其其格，赠白面、猪油、白糖、旧棉袄。其其格阿爸留饭，喝酒，聊天。其其格送一程，言朋友。蒙古人豪爽，当深交。”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炕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圆了，缺了一个角，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当家的，”杜小荷靠在他肩上，“那个其其格，人不错。”
王谦搂着她：“是啊。人不错。”
杜小荷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王谦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其其格帮了他大忙，他得记着。以后人家有啥事，他也得帮。人心换人心，四两换半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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