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烟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一个小小的陶瓷娃娃。这里也是她的少年。虽然只是一小部分。
她缓缓走下台阶,一个又一个,慢慢走远。
两边的香樟树郁郁葱葱,逐渐往后退着。
她会好好生活,继续做好绒花传承,做那个明媚阳光的少女。
走出墓地,瞬间阳光温热地洒在身上。她回头一看,墓地依旧乌云遍布。
“南烟,”周日打开太阳伞遮住南烟:“上车吧。”
南烟垂眸,走向浅绿色吉普车,指尖刚触到车门把手,忽然停下脚步。
转身往墓地看了一眼。
一滴温热的液体滑落,她下意识抬手抚上脸颊,指腹触碰到那湿润瞬间。
她冁然一笑——那滴隐忍许久的泪,终于挣脱眼眶。
随后,她毫不犹豫地坐上车。
车缓缓行驶着,行道两旁的树不断地向后倾倒。一切都变得模糊,连那墓地也悄然消失。
她打开车载音乐,那首《假如爱有天意》缓缓流淌。
“当天边那颗星出现,
你可知我又开始想念,
有多少爱恋只能遥遥相望,
就像月光洒向海面,
年少的我们曾以为,
相爱的人就能到永远,”
………
南烟是以为,他们能够相守一生。她也觉得,少年会爱她一辈子。
可她没有想到,他真的爱了她一辈子,连临死前,也在爱她。可他的一辈子,太短了。
南烟曾经对明轻说过,如果见不到,就要学会遗忘。
他说,他学不会遗忘,也绝不会学会。
原来,她也学不会遗忘,她才是最固执的那个人。
“多少恍惚的时候,
仿佛看见你在人海川流,
隐约中你已浮现,
一转眼又不见,”
…………
七年,她都是如此。
她时常会看到少年站在她面前,他一如初见时那般温柔深情地笑着,缓缓向她走来。
只不过,这一切都是虚妄。
命运总爱跟她开玩笑。每一次,都很痛。这一次,疼痛伴随一生。
她将会一生惦念他。
“阿因,我爱你,多爱我一点,好不好?”
她伸手去触碰他,却只是冰凉的车窗玻璃。
她的心,下了一场大雨,一直都是湿漉漉的,粘稠得发闷,堵得心里难受,常常觉得无法呼吸。
她低头,取下胸前用独山玉制作的桔梗花胸针,轻唤道:“轻轻,”
熟悉的声线温柔地从胸针里传来:“阿因,是想我了吗?别太想我,因为我更加想你,我会陪着你,”
南烟好想哭,他只是一个人工智能,又不是他,听到他的声音会更痛。
他的声音更加温柔,夹着嗓软软地哄她:“你相信吗?我的灵魂跟着你,要快乐些,不可以偷偷地哭,我会心疼。”
南烟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这么多年,还是一听到他的声音,就会想哭。
她抹了抹眼泪,抬眸向上看,试图将眼泪倒回去。
她不可以哭,不然,他会担心。
如果,他在身边,他一定会很着急,很难过。
这个胸针,是明轻亲手所做,植入了智能芯片。
可以和她对话,这里面的每一句话,都是他亲自录制。
从他做好开始,他每天时不时地往里面录两句话。他早就做好离开的准备。
时间一晃而过。
这些年,南烟一直致力于传统文化的宣扬,将事业做得风生水起。
她出席发布会,不再穿旗袍汉服,只是穿她平时的工作服。
她想要告诉大家,传统文化并没有那么光鲜亮丽,反倒是困难重重。
希望,大家可以看到传承人最真实的一面,真正爱上传统文化。
她经常出去旅游,在祖国的大好山河里游走,感受着不同的风土人情。
她每到一处,都会紧紧捏着明轻送给她的铃铛,将当地的故事一一说给他听。
她成为他想要的样子。完成了自己的梦想,也是健健康康。
只是她不太快乐。她彻底失去了快乐的能力。
她的快乐,已经随黄土埋在了地下,很深很深,以至于她无法拿出来。
再也不会快乐。她知道,她也不愿意拿出来。
她身边有着形形色色的人,他们都很好。却没人能住进她的心里,她也不愿意让别人住进来。
因为,明轻已经交了租金,是一辈子的。如果,有下辈子,她也想租给他。
周日依旧跟着南烟,无论她去哪里,他都会跟着她。
她不再赶他走,对他的帮助,也是不闻不问,对他置若罔闻。
但从今天开始,她打算和他做一个普通的朋友,他做不到离开,她也不可能接受他,还是不想对他那么残忍。
他坚持这么多年,也等不到她的一点青睐,却始终坚持着。
她希望他能够放下,可他却说,他放不下她,也不想放下,就像她放不下明轻一样。
她还能说什么,两个同病相怜的人,都固执得坚持自己的心,那她就不逼他走,就让时间冲淡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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