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规整的行政正装,神情带着几分熟络的客套,正是银河系财政部部长,奎文。
祁雨对此人印象颇深。
奎文属于后期空降任职的官员,资历扎根极浅,比她晚进入银河系行政体系履职,根基不深、人脉悬浮,平日里行事中庸圆滑,官场口碑平平,不算出众,也不算恶劣。
两人分属不同体系部门,权责互不干涉,日常工作交集极少,私下更是毫无往来,几乎算得上是点头之交。
此刻对方突然登门造访,来意已然昭然若揭。
祁雨表面上风轻云淡,实际眼底早已洞悉对方的真实来意,心中明镜似的清楚他此番到访的目的,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淡然,率先开口试探。
“奎部长日理万机,是什么要紧事,竟劳你亲自跑一趟人事部?”
奎文脸上挂着一副圆滑亲和的笑容,没有丝毫拐弯抹角,径直切入正题,语气轻快自然,仿佛只是寻常沟通工作。
“祁部长说笑了,都是部门间的正常对接工作。想必你已经看到了,我们财政部刚刚递交了一份人事晋升审批申请吧?”
祁雨闻言浅浅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指尖轻轻搭在办公桌面,语气不偏不倚,精准点出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申请我确实看过了。只是这名干部任职太过仓促,方才接任采购科副主任满半年,资历尚浅、履职时间太短,骤然提拔正职主任,未免不合常规晋升流程,于理不合吧?”
面对祁雨的质疑,奎文早有准备,当即摆了摆手,搬出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搪塞,语调从容又理直气壮。
“祁部长这话可不能一概而论。体制晋升从来不是唯资历论,向来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他顿了顿,继续铺垫理由,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劝说意味。
“眼下采购科现任主任即将到龄退岗,岗位空缺在即。与其后续仓促补缺、临时找人接手,不如提前提拔年轻骨干上任。年轻人精力足、干劲强、思维灵活,接手工作也更快,更适配岗位发展,这也是盘活部门人才的好事。”
听着这套看似公允、滴水不漏的说辞,祁雨心中瞬间彻底看透了奎文的精密算盘,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冷意。
外人或许听不出破绽,但她身居人事高位多年,经手无数岗位任免,对银河系各部门核心岗位的权重、利弊、油水心知肚明。
财政部采购科,从来都不是普通闲散科室,而是整个行政中心最核心、最有实权的肥差岗位。
整个银河系行政中枢、各大直属单位、下辖星域分部的所有公务物资、设备器械、基建耗材、专项物资补给,全部由采购科统一统筹、对外招标、全权采办。
经手的流水资金动辄数以亿计,对接的外协商家、合作企业数不胜数,权限极大、话语权极重,其中可操作的空间、隐形油水与人情利益,远超普通岗位,连这个部门都是无数公职人员挤破头都想抢占的实权部门之一。
奎文打的,正是一套完美的时间差算盘。
他早早得知现任采购科主任即将届满退休、岗位即将空悬的内部消息,便提前布局、步步为营。
先悄无声息将自己的心腹之人安插进采购科,坐稳副主任的二把手位置,蛰伏半年、站稳脚跟。
只等老主任一退位,这名心腹凭借科室现任副职的身份,顺理成章顺位接替正职,抢占核心实权岗位。
整套布局环环相扣、滴水不漏,提前铺路、静待空位、顺势上位,既避开了公开竞聘的竞争,又能稳稳把控采购科的实权与利益,牢牢将这个油水丰厚的核心科室,攥在自己手中。
祁雨心中尽数了然,面上依旧保持平静,静静看着眼前巧言掩饰的奎文,语气平淡,态度却分寸拿捏得极稳,不松口、不硬碰,只用制度稳稳将对方的捷径堵死。
“奎部长,没必要这么着急。”
她看着光幕上的任免申请,神色公事公办,不带半分私情。
“现任采购科主任还未正式到龄离任,岗位尚且没有空缺,谈不上新任任职。等后续老主任正式退岗、岗位公示空缺,我人事部会严格按照行政晋升章程,统一筛选、优先比对在岗候选人,依规走正常流程提拔。”
这话一出,办公室内原本客套松弛的气氛瞬间凝滞。
奎文脸上圆滑的笑意猛地一僵,面色骤然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急切。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祁雨这番话看似公允合规,实则就是变相驳回了他的破格提拔申请。
这半年来,为了将自己的心腹安插进采购科、坐稳副主任位置,他前前后后耗费了无数心力、疏通了层层关节,好不容易铺好所有路,算准了所有时间差,就等着老主任退位的这一刻顺势转正、彻底拿捏采购科的实权。
一旦卡在这最后一步功亏一篑,他此前所有的布局、铺垫、人情投入,尽数付诸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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