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鬟听了吴婉娇应允的话,径直转身引路,方向竟与回云家宅院一致。行至巷口茶楼前,她停下脚步,回头对吴婉娇道:“我家主子就在这茶楼雅间里,你随我进去便可,其余人就在楼下等候。”
“不行,我定要陪着夫人,绝不能分开。”续敏当即梗着脖子,半步不肯退让。
吴婉娇想把怀中的金宝放下来,谁知今日金宝格外黏人,小手紧紧搂着她的脖颈,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那丫鬟见状眉头微蹙,耐着性子道:“既然你们二人执意要同去,便跟着也罢。只是进了雅间需谨言慎行,若是无意间冲撞了我家主子,回头受了责罚,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
吴婉娇转头叮嘱续敏:“敏儿,跟着我可以,但你务必收敛性子,不可随意插话,更不能莽撞行事。”
续敏立刻点头应下:“夫人放心,只要他们不对您和小姐为难,我定然安分守己,不多言、不乱动。”
得了她的保证,吴婉娇便抱着金宝,带着续敏缓步上了二楼。
雅间门外立着一位婆子,见人走近,便抬手推开房门,微微扬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倨傲:“我家主子已在里面等候许久,快些进去,莫要再磨蹭耽搁。”
吴婉娇神色谦和,微微颔首,抱着金宝迈步而入,续敏紧随其后,那婆子也并未阻拦。
踏入雅间,吴婉娇抬眼望去,只见主位上端坐一位气度雍容、穿着华贵的年轻夫人。她柔声对怀里的金宝道:“宝儿要懂规矩,快下来,给这位端庄美丽的夫人行礼问好。”
金宝这才乖乖松开手,站稳身子。吴婉娇对着自她进门起,便始终静静审视打量自己的年轻夫人,从容屈膝行礼:“妾身吴婉娇,见过夫人。不知夫人特意遣人相邀,所为何事?”
那夫人眸光冷淡,语气带着几分讥诮:“若我说并无要事,只是单纯想见见你,瞧瞧你究竟有何等过人魅力,你又能如何?”
吴婉娇心思通透,能察觉对方神态语气虽满是不善,言语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挑衅,却并无真正的恶意。心中略一思忖,便放下心绪,应答从容有度:“妾身不过是乡野粗陋女子,怎敢与夫人这般尊贵人物相比?如今身为人妻人母,整日只顾居家度日,侍奉夫君、照料孩儿,哪里谈得上什么魅力。”
“这么说来,你也心知肚明,知道自己根本配不上你家夫君那般人物。”年轻夫人眉宇间满是倨傲,淡淡开口。
“配与不配,原不是妾身能自评的。世人眼光各异,喜好也各有不同,乡下常有句俗话,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吴婉娇语气平和,从容接道:“再者,我家夫君向来心性淳朴,待人诚恳。假如有人赠予他一块绝世精美的玉璧,他却婉然不受,并非不识玉璧的珍贵美好,而是自知心中另有喜好,故而不愿因其珍贵,就此收下,然后又辜负于它,任之置之高阁蒙尘,这样就对美玉太不公平和尊重了。”
这番话说得诚恳委婉又极有分寸,暗将对方比作无瑕玉璧,自谦为寻常萝卜白菜,既抬举了对方、放低了自己,又委婉道明云新阳并非不识佳人,只是用情专一,不接受也是对对方的一种极大的尊重和善待。既顾全了对方颜面,又没有把话说得直白撕破,句句留有余地。
那夫人听在耳中,哪里听不出弦外之音,心知自己的心思与刻意试探打压,早已被眼前这个聪明的女子看得通透分明。可对方言语无错,且处处透着对自己的尊重与为自己着想,一时恼羞交加,偏又无从发作,只能满心愤懑地狠狠瞪着吴婉娇。
这般神情落在一旁初生牛犊不怕虎,且又护短的金宝眼里,顿时不乐意了。她小手拽着母亲衣角,学着对方的模样气鼓鼓瞪回去,奶声奶气却语气笃定的说:“娘,她是个坏姨姨!她拿眼睛瞪你,还不给自家宝宝饭吃。”
吴婉娇听了这话,虽然一头雾水,可终究不是什么好话,只得赶紧伸手去捂金宝的嘴,可任性上来的金宝哪里肯依,一边躲避着一边说:“小姐姐饿得瘦瘦的,穿的也破破烂烂的,找我要糕糕吃呢!”
金宝嘴里冒出来的这些话,让吴婉娇更是摸不着头脑,只得连忙呵斥:“宝儿不许胡言乱语。”
“宝儿才没有胡说!那个小姐姐好饿,是宝儿分给她糕糕吃的!”金宝梗着脖子,据理力争。
吴婉娇只能强行哄劝压制:“云安歌,再不听话,娘可要生气打你了。”
可这番在吴婉娇这里没头没脑的童言,落在对面众人,特别是那个夫人耳中,却是另一番滋味。她当即抬手拦住吴婉娇:“云夫人别拦着,让孩子只管说下去。”
这时,夫人身旁一名贴身妇人陡然抬眼,目光阴沉沉地看向金宝,明显带着几分威慑之意,想要唬住孩童让她别再说话。可金宝自幼被家中众人疼宠着,压根不知畏惧二字。当即皱起小眉头,小脚一跺,学着那妇人的眼神瞪了回去,还伸出小手指着对方:“我才不怕你这个大坏人!”
金宝这突然改变的态度,完全不同于刚才对着夫人指责时的,只是气呼呼,看着还有几分搞笑的可爱模样,而是极端愤怒的表情和举动,立时引得大家,包括吴婉娇和那位夫人在内,皆侧目转头看向金宝指着的妇人。
夫人侧目间,恰好撞见妇人那来不及收敛的阴狠神色。待那妇人察觉,瞬间又换上一脸和善笑意,谄媚的看向夫人。可这番前后反差,已然落入夫人眼底。妇人往日里那份永远都是温和可信的慈祥印象,此刻荡然无存,而脸上新换上的那份笑意看在夫人眼里,只余下几分刻意的虚伪做作。
只是此刻她无心计较这些,满心都牵挂着金宝口中的那个挨饿的小姐姐,连忙看向金宝,语气带着急切与期盼:“好孩子,你快跟本宫说说,你是在哪里见到那个小姐姐的?”
金宝年纪尚小,不过两岁半光景,别看寻常调皮捣蛋时机灵的很,可要让她在没有任何引导的情况下,把一件事从头到尾条理清晰说个明白,却是完全不可能的。面对夫人的追问,她眨巴着眼睛愣了片刻,只摇摇头,转身又黏着吴婉娇,闹着要娘抱、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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