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木船幽灵般滑出雾墙,船头线香仅剩最后半寸。
林树君屏息计数——甲板上五个身影完好无损,但傩面人怀里的油布包裹明显胀大了一圈。
道士的道袍前襟沾满泥浆,和尚的全家桶变成了麦当劳纸袋。
最诡异的是,五人登船时携带的各类物件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五盏样式统一的青铜宫灯。
林树君用长焦镜头捕捉到宫灯表面的纹样,那些阴刻的饕餮图案竟与影视城出土的西周文物完全一致。
捞尸人突然将船桨重重插入浅滩,惊起大片萤火虫。
林树君注意到那些发光的昆虫始终与船体保持三米距离,仿佛被某种无形屏障阻隔。
当最后一位神秘人踏上岸时,柏木船吃水线诡异地恢复了初始状态,就像从未承载过任何重量。
东天泛起蟹壳青时,林树君伏在观景石后记录完最后一行观测笔记。
他起身时踩到块温热的鹅卵石,拾起发现石面残留着半枚指纹——这指纹纹路间布满细密水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成灰白雾气。
晨雾漫上村道时,林树君把最后半块巧克力塞进冲锋衣口袋。
他蹲在歪脖子柳树后数了七遍人数,确认下船的五人连袖口褶皱都与登船时完全一致。
夜视望远镜的录像回放里,那两缕被密封袋锁住的灰白雾气正在高频震颤,像两条被困的银环蛇。
“咔嗒。”
林树君用镊子夹住第三片带水渍的银杏叶,叶片边缘的焦黄正在缓慢侵蚀叶脉。
当第四片叶子触碰到甲板残留的黏液时,密封袋突然鼓起拳头大的凸起,吓得他差点摔了便携式冷藏箱。
这些装在真空袋里的样本,在晨光里泛着类似水银的诡异光泽。
村口早点铺飘来油条香时,五个神秘人已分头隐入不同巷弄。
穿杏黄袈裟的胖子拐进影视城后门,戴傩面的身影消失在祠堂转角,唯有那个关节僵硬的戏服人贴着墙根蠕动,衣摆拖出的水痕在石板路上结出薄霜。
林树君摸出多功能军刀,用锯齿刃在樟树皮刻下标记。
刀刃刮到树皮深处的结痂时,暗红色汁液顺着刀槽滴落,在青苔上洇出类似符咒的图案。
他掏出手机正要拍摄,村道尽头突然传来铁门撞击声——捞尸人扛着船桨拐进祠堂侧门,皮靴后跟粘着片鳞状物。
晨光穿透薄雾的刹那,林树君闪身躲进早点铺雨棚。
蒸笼腾起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他借着雾气掩护观察祠堂。
供奉用的铜烛台倒映在积水中,烛火竟呈现出诡异的青白色。
“年轻人要几笼?”店主掀开蒸笼,蟹黄包的热气扑上林树君的后颈。
“三笼鲜肉,两杯豆浆。”他摸出零钱压在竹匾下,余光瞥见祠堂门缝里渗出灰白雾气。
那些雾气触碰到阳光的瞬间,竟像活物般缩回阴影里。
当第五笼小笼包端上桌时,林树君已经用吸管在豆浆杯底戳出观察孔。
祠堂侧门吱呀开启,换回粗布衣裳的捞尸人拎着陶罐走向后山。
林树君摸出怀表对照时间——距离剧组大巴抵达还有四十七分钟。
影视城方向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林树君把最后半个包子塞进嘴里,起身时故意碰翻醋碟。
深色液体在桌面蔓延成爪痕状,他掏出纸巾擦拭的动作恰好遮住往祠堂方向张望的视线。
道具师骂骂咧咧的嗓门穿透三条街巷:“监控全他妈是雪花!这月丢的戏服够拍三部古装剧!”两个场务抬着纸箱跑过早点铺,箱角露出的靛青布料让林树君喉结微动。
他摸出薄荷糖盒,金属反光里映出自己运动鞋侧边沾着的半片金线云雷纹。
晨雾散尽的刹那,林树君闪进祠堂背阴处的窄巷。
青砖墙缝里嵌着几缕灰白丝絮,他用镊子夹取时突然听见头顶瓦片轻响。
夜视镜电源键在掌心硌出红印,他屏息仰头——屋檐垂下的蜘蛛网上粘着片暗红蟒纹布料,正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当第三辆剧组卡车碾过石板路时,林树君已经绕到后山腰。
他蹲在野柿子树后,用长焦镜头记录捞尸人往陶罐里添加朱砂的全过程。
突然刮起的山风卷走三张黄符纸,其中一张正巧贴在他藏身的树干上。
符纸背面的影视城入库标签还粘着半截条形码。
“这算哪门子的镇邪符。”林树君用指甲刮了刮符纸边缘,嗤笑声卡在喉咙里——符纸上的朱砂突然开始流动,在他注视下重组成陌生的篆体字。
怀表表盘突然蒙上水雾,时针逆时针跳动两格。
正午阳光穿透林隙时,林树君蹲在影视城道具仓库外的消防栓后啃饭团。
他特意换了件印着某剧组标志的防晒衣,鸭舌帽檐压得遮住眉眼。
当第五个临时演员领取戏服时,他跟着人群混进更衣室,顺手把粘着灰白丝絮的磁铁贴在通风管道内侧。
“那谁!群演证出示下!”场务突然堵在通道口查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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