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书桌上铺了层银霜。
竹纸上的墨迹已经干透,五本秘籍的抄本整整齐齐排开,像五座小塔。
他伸手去碰最近的《玄铁劲》抄本,指尖刚触到纸页,突然顿住。
"要是揉错了......"他想起左千户说过的话,"轻则经脉尽废,重则......"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帘哗啦一响。
林树君抬头,月光里,铁盒缝隙渗出的青灰光更亮了,像有团雾气在里面打转。
他深吸一口气,把五本抄本摞成一叠。
纸页相碰的沙沙声里,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明天就开始。"他低声说,手指轻轻抚过最上面那张纸,"总得试试。"
月光漫过书桌,在《紫气东来先天功》的封皮上投下一片阴影。
阴影里,"练气化精"四个大字若隐若现,像被谁用墨重新描过一遍。
晨光透过纱窗在书桌上铺了层碎金时,林树君已经蹲在地板上翻找了一刻钟。
"找到了。"他直起腰,指腹蹭掉纸箱上的灰,露出半瓶502胶水——还是去年帮邻居修儿童自行车时剩下的,塑料壳子被阳光晒得发黄,标签上"强力速干"四个字倒还清晰。
怀里的《流云劲》抄本被他捏出了褶皱。
昨晚抄完最后一本时,他盯着五沓竹纸突然犯难:要怎么把这些不同脉络的功法揉成一团?
总不能学那些话本里写的,把纸页往丹田里塞吧?
"土是土了点......"他扯掉胶水盖,看着瓶口凝固的透明硬块,喉结动了动。
胶水的化学味冲得鼻尖发酸,混着墨香在书房里漫开。
衣衣抱着小熊从卧室晃出来时,正看见他对着一摞竹纸发愣,发顶翘起的呆毛随着动作晃了晃:"爸爸在做手工呀?"
"嗯,做个新本子。"林树君手忙脚乱把胶水藏到身后,耳尖有点发烫。
小丫头歪头看他,粉色睡裙上还沾着昨晚水彩画的蓝颜料,像朵蔫了的矢车菊。
他突然想起上周家长会,有个穿西装的爸爸炫耀给儿子买的进口手工套装——现在倒好,自己用修自行车的胶水粘秘籍,说出去得被左千户笑掉大牙。
"那我帮爸爸递纸!"衣衣蹬着拖鞋跑过来,圆乎乎的小手抓起最上面的《松风步》抄本。
林树君喉结动了动,到底没拦。
小丫头把纸页对齐时,有两页边角翘了起来,他鬼使神差用指腹压平——那是《镇邪手札》里"引雷诀"的部分,墨迹还带着昨夜的潮气。
"好啦!"衣衣退后两步,双手背在身后歪头看,"像蛋糕!"
"像蛋糕。"林树君重复了一遍,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拧开胶水,在纸页边缘挤了细细一道,透明液体渗进竹纤维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五本抄本渐渐粘合在一起,最上面那页《紫气东来》的"练气化精"四个字被压得有些变形,像被谁轻轻揉了揉。
等小丫头被电视里的卡通片勾走注意力,他才松了口气。
把粘好的本子压在字典下时,掌心的汗在封皮上洇出个淡印子。"要是被左队知道......"他摸了摸后颈,突然想起那人拍着他肩膀说"武痴才敢揉功"的样子,喉咙发紧,"算了,总比被鬼掐死强。"
日头爬到窗棂中间时,粘好的本子终于彻底干透。
林树君把字典挪开,纸页边缘沾着几星胶水渍,在阳光下泛着不自然的亮。
他深吸一口气,从衣柜暗格里取出人皮经文——那是半年前从废弃医院解剖室墙缝里找到的,纹路青灰,摸起来像泡过水的羊皮,带着股说不出的腥甜。
"成不成就在今天了。"他把经文摊在桌上,左手按在上面,右手覆住粘好的本子。
掌心刚接触到纸页,就有股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窜,像冬天摸了块冰砖。
他想起张承轩家佛堂的檀香味,想起溺亡案现场水草缠在死者脚踝的触感,心跳突然快了两拍。
一分钟,两分钟。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滴答"声。
林树君额头沁出细汗,后槽牙咬得发酸——经文没发烫,本子没发光,连之前研究符文时那种麻痒感都没出现。
他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是不是错了?
根本不该信什么揉功......"
"爸爸,我要吃草莓!"
衣衣的喊声像根针,"啪"地扎破了他的紧张。
林树君猛地缩回手,人皮经文被带得翻了页,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盯着本子上毫无变化的纸页,喉咙发苦——难道真要回到以前,每天像个陀螺似的转着练不同功法?
难道衣衣上小学时,他还是那个连扎辫子都手抖的"没用爸爸"?
"再试一次。"他抓起经文重新按上去,这次用了三分力。
掌心的温度透过羊皮渗进本子里,突然,指尖传来细微的震颤——不是之前那种麻,是像有蚂蚁顺着经脉往上爬,从指根到小臂,再到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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