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揉乱她的头发:“去坐摩天轮。衣衣念叨半个月了。”
哲茂“哇”地叫出声:“我也要坐摩天轮!妈妈妈妈,我们明天也去坐——”
“小祖宗,妈妈恐高。”哲茂妈妈捏他鼻子,转头对衣衣笑,“丫头,坐摩天轮要挑最高的那个舱,能看见整个纣市的云。”
衣衣的手指悄悄勾住林树君的袖口。
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汗,像颗刚剥壳的葡萄,又软又烫。
结完账往外走时,衣衣突然拽住他胳膊。
林树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靠窗的位置上,那个粉色书包还在,维尼熊挂件的玻璃珠眼睛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像两颗凝固的黑泪。
“树君哥……”衣衣的声音轻得像片云,“刚才我好像看见,那个维尼熊的眼睛动了。”
林树君摸了摸口袋里的《纯阳无极功》。
书脊原本温热的触感不知何时变了,像块浸在冰水里的玉,凉得刺骨。
“可能是阳光晃的。”他牵起她的手,往摩天轮方向走,“走快点,晚了要排队。”
衣衣的脚步突然轻快起来,马尾辫在风里一跳一跳,撞得他手腕发痒。
远处摩天轮的彩灯已经亮了,红的、蓝的、紫的,像串挂在天上的糖。
“树君哥你看!”她指着天空,“云像!”
林树君抬头。
晚霞漫成一片橘红,真的很像他们刚才路过的摊——那个穿灰外套的男人还在,正往竹签上绕粉色糖丝。
他脚边的粉色书包随着风晃了晃,维尼熊挂件的玻璃珠眼睛,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当林树君牵着衣衣的手穿过广场时,摩天轮的彩灯在暮色中流转成一条光河。
衣衣的白色裙子被风吹起一角,露出膝盖上淡粉色的创可贴——那是上周她为了追拍巷口飘着的“纸人”摔倒留下的,当时她举着相机笑着说“这是给树君哥的线索”,现在这创可贴却像一颗温柔的痣,点缀在她的少年气质里。
“还有二十个人!”衣衣踮起脚看着电子屏,发梢上的草莓发圈蹭过他的下巴,“树君哥你看,我们的号码是312,和章节数一样!”她仰头时,眼尾的细汗在灯光下闪烁着碎钻般的光芒,就像把星星揉进了眼睛里。
林树君拿出纸巾想给她擦汗,手悬在半空中又停住了——衣衣正盯着前面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那孩子举着,糖丝被风吹成了半透明的云朵。
他忽然想起今早整理她的痕检报告时,在文件夹最底层发现了一张便签,上面用彩色铅笔绘着摩天轮,座舱里有两个小人手牵着手,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和树君哥一起”。
“姐姐要吃糖糖吗?”蓬蓬裙小女孩突然转过身,把递到衣衣面前,“妈妈说分享会让人开心!”
衣衣的指尖微微颤抖,刚要伸手去接,后面传来一个男孩的尖叫声:“我要坐第一排!我要靠窗!”三个男孩像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其中穿着奥特曼T恤的男孩直接撞到了衣衣的腰上。
她踉跄了两步,后背靠在了护栏上,草莓发圈“啪”的一声弹到了地上。
“对不起啊姑娘!”追过来的女人抓着三个男孩的衣领,额头上沁出了汗珠,“他们爸爸出差了,我一个人带三个……”她弯腰去捡发圈时,林树君看到她手腕上还挂着没摘掉的吊瓶贴。
衣衣蹲下身去捡发圈,马尾垂下来遮住了脸。
林树君看到她后颈的汗毛又竖起来了,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猫。
他蹲下去想帮她,却看见她正用指尖轻轻抚平发圈上的褶皱——那是去年他在夜市花五块钱买的,上面的亮片掉了大半,可她却宝贝得连洗澡都不肯摘下来。
“到我们了!”检完票的工作人员喊了一声。
衣衣猛地站起身来,把发圈重新别在发梢上,动作快得好像在掩饰什么。
林树君注意到她的耳尖红得要滴血了,手指紧紧地攥着书包带,指节都泛白了。
座舱门打开时,穿着奥特曼T恤的男孩“嗷”的一嗓子冲了进去,直接扑到了窗边的座位上。
另外两个男孩也跟着挤了过去,把本来就不大的座舱挤得满满当当。
衣衣刚要往窗边挪,穿着恐龙睡衣的男孩一屁股坐了下来,胳膊肘正好顶在了她的腰上:“这是我的位置!”
“小朋友,”林树君按住衣衣的肩膀,声音很轻柔,“姐姐也想看风景,我们一起坐好不好?”
“不好!”恐龙睡衣男孩扭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妈妈说先到先得!”他妈妈正低着头玩手机,听到这话抬头笑了笑:“孩子不懂事,您多担待。”
衣衣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座舱壁。
窗外的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的白色裙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刚才的雀跃就像被揉皱的纸,慢慢团成了小小的一团。
林树君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上个月在局里,衣衣因为痕检报告被质疑“太感性”,躲在物证室对着证物箱掉眼泪;想起去年除夕,她蹲在楼道里给流浪猫喂鱼干,被醉汉骂“神经病”时,也是这样垂着眼睛,把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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