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漾说,我帮你选衣服。
选衣服的过程是一场更加微妙的战争。
雪梨的衣帽间大得像是一间精品店,三面墙的衣柜,按照季节、场合、颜色分类。柳漾站在中央,手指滑过一排排衣料,像是在翻阅某种古老的典籍。
这件,她取出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适合晚宴。衬你的肤色。
雪梨接过来,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太保守了。
那这件?柳漾又取出一条,酒红色的,露背设计。
太暴露了。
柳漾笑了,那笑声在衣帽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雪梨,你是在刁难我吗?
我就是在刁难你,雪梨仰起头,那姿态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你不是最了解我吗?那你猜猜,我想穿哪件?
柳漾看着她,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的挑衅。她知道这是另一种试探——雪梨想要她猜中,想要那种被理解的确认,但又害怕猜不中后的失落。
你想穿那件,柳漾说,走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衣架,取出一条藏蓝色的长裙。那裙子看起来平平无奇,但领口和袖口有细密的银色刺绣,在灯光下会泛起微光。
雪梨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是她母亲生前最后一件设计,从未穿过,一直挂在角落里,像是一个被封存的记忆。她没想到柳漾会知道,会记得,会在无数件衣服中准确地找到它。
你...你怎么...她的声音卡住了。
去年你寄给我的照片里,有这张裙子的设计稿,柳漾说,将裙子递给她,你说,这是你母亲留给您的,你一直不敢穿。但我想,今晚的慈善晚宴,主题是传承与希望,没有什么比这件更合适了。
雪梨接过裙子,手指在那细密的刺绣上轻轻抚过。那触感像是一种遥远的拥抱,来自一个她已经不太记得清楚的女人。
帮我穿上,她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柳漾愣了一下:你有管家...
我要你帮我穿,雪梨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执拗,你不是说要我直接说吗?我现在说了——柳漾,帮我穿上这件裙子。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柳漾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复杂情绪——是渴望,是恐惧,是想要跨越某种界限的急切。她知道这不是关于裙子的,这是关于信任的,关于让柳漾看到她的脆弱,关于允许自己被照顾。
她说,将裙子放在一边,先把睡袍脱了。
雪梨的手指僵住了。
她看着柳漾,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戏谑,没有任何侵略,只有一种平静的、专业的、却又让人心跳加速的专注。那目光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我不会评判你,又像是在说我看见了你的渴望,我接受了。
睡袍的腰带被解开,丝质的布料滑落在地,像是一朵枯萎的花。雪梨站在那里,只穿着最简单的棉质内衣,那姿态与她平日的嚣张判若两人——是脆弱的,是易碎的,是等待被触碰的。
柳漾拿起裙子,从她的头顶套下去。那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她的手指在整理领口时,不可避免地触到了雪梨的锁骨,那触感让后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转过去,柳漾说,我帮你系背后的带子。
雪梨转过身,面对着那面古老的镜子。她看着柳漾的手指在她背后穿梭,看着那藏蓝色的丝绒逐渐贴合她的身体曲线,看着镜子里两个人的身影——一个站立,一个半跪,那姿态像是一种古老的臣服,又像是一种温柔的占有。
好了,柳漾说,站起身,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你看,很美。
雪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条裙子比她想象中更加合适,藏蓝色衬得她的肤色如雪,银色的刺绣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像是星辰落在身上。但更美的是她身后的那个人——柳漾站在她身侧,微微俯身,目光透过镜子与她对视,那眼神里有一种让她既渴望又恐惧的东西。
你...你还没帮我弄头发,她说,试图延续这种被照顾的感觉。
柳漾说,去梳妆台。
这一次,雪梨没有坐在凳子上,而是站在了镜子前。柳漾站在她身后,手指穿过她的长发,用一把象牙梳轻轻梳理。那动作比吹头发更加亲密,更加缓慢,像是在品味某种珍贵的触感。
晚宴上会有很多人,雪梨突然说,声音里带着某种不安,会有很多应酬,很多虚伪的笑脸...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柳漾说,如果你感到不舒服,就捏一下我的手腕,我会帮你找借口离开。
如果...如果有人跟你说话呢?
我会告诉他们,我是你的私人医生,也是你的...柳漾停顿了一下,那停顿让雪梨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也是你的什么?
柳漾没有回答。她将梳子放在一边,手指顺着雪梨的发丝滑向她的颈侧,在那里停留了一瞬。然后她俯下身,在雪梨的耳边,用只有她们能听到的音量说:也是你的,雪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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