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苏州河畔的老宅被一片新绿包围。那株老梅早已谢尽了最后的花苞,取而代之的是满枝的嫩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某种无声的、属于生长的絮语。
柳漾站在卧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那是一轮满月,银白色的光辉洒落在青瓦白墙上,将整个庭院变成了一幅水墨画卷。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台上那个檀木盒子——三个月来,她无数次打开它,无数次阅读那张泛黄的说明书,无数次在深夜雪梨沉睡后,独自想象着那种爱的结晶会是什么模样。
今晚,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是因为雪梨的噩梦减少了,恰恰相反,那种凌晨惊醒的频率似乎比以前更加频繁了。不是因为她们的亲密减少了,恰恰相反,婚后的这三个月,雪梨像是永远不知餍足,每天都要确认,每天都要索取,每天都要在极致的欢愉之后,依然无法摆脱那种深层的恐惧。
柳漾知道,作为心理治疗师,她知道这种确认行为的本质——是依恋障碍的典型表现,是童年创伤的延续,是被抛弃这个核心信念在作祟。她也知道,单纯的性行为无法治愈这种创伤,无论多么激烈,无论多么满足,都无法填补那个深不见底的安全感空洞。
但作为一个妻子,作为一个同样害怕失去的人,她想要尝试那种拆不开的羁绊。
她打开檀木盒子,取出那枚晶莹剔透的药丸。在月光下,它泛着淡淡的、近乎虚幻的光泽,像是一颗被凝固的星辰,像是一个被封存的梦境。说明书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那句需在爱意最浓烈的时刻服用依然清晰可辨。
柳漾将药丸握在掌心,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然后走向浴室。
雪梨是在半小时后回到卧室的。
她刚结束了一个跨国视频会议,身上还带着书房里淡淡的、属于纸张和墨水的气息。她推开门,看到柳漾坐在床沿,穿着一身丝质的白色睡袍,头发还滴着水,显然刚洗完澡。那姿态比往日更加安静,更加专注,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怎么了?雪梨问,声音里带着某种刻意压制的疲惫,在等我?
柳漾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目光里有紧张,有期待,有害怕被拒绝的恐惧,也有破釜沉舟的决绝。她微笑着,向雪梨伸出手:过来。今晚...我想和你试试新的。
雪梨的耳尖微微泛红。她走过来,在柳漾身侧坐下,膝盖抵着柳漾的腿弯,像是一只寻求温暖的猫。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柳漾睡袍的系带,那动作带着某种熟悉的、让人心颤的急切。
什么新的?她问,声音低得像是在叹息。
柳漾没有回答。她只是倾身向前,在雪梨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那吻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带着沐浴后肌肤的温热,带着某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即将发生什么的预感。
先不要问,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只要感受。只要...爱我。
雪梨的手指僵住了。她看着柳漾,看着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深邃的眼睛,某种被击中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这不是她们往常的亲密,不是那种热烈的、贪婪的、带着某种确认焦虑的纠缠。这是一种更加缓慢的、更加专注的、更加...神圣的仪式。
她说,声音有些发涩,我不问。我只感受。只...爱你。
她们在月光中开始。
柳漾引导着雪梨,从嘴唇到颈侧,从颈侧到锁骨,在那片肌肤上留下自己的温度,自己的痕迹,自己的...准备。她的动作比往日更加缓慢,更加专注,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只能被两个人参与的祭祀。
雪梨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但那种急促里没有了往日的焦虑,没有了那种必须确认的急迫。她只是跟随着柳漾的节奏,感受着那手指的轨迹,感受着那嘴唇的温度,感受着那种...被全然接纳的、让人眩晕的安全感。
柳漾...她在某个间隙中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某种她不太熟悉的柔软。
我在,柳漾回答,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我一直都在。感受我。感受这个。感受...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雪梨已经仰起头,用嘴唇寻找她的。那是一个带着渴望的吻,温柔的,坚定的,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来,占有我,让我在你的怀抱中,确认这种的真实。
柳漾在吻的间隙中,将那枚药丸放入口中。那触感冰凉而圆润,像是一颗被凝固的星辰,在舌尖上缓慢融化。她没有告诉雪梨,没有解释,只是让那种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然后在雪梨的怀抱中,等待着那种传说中的出现。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光芒,没有异象,没有任何超自然的迹象。只有月光依然洒在她们身上,只有夜风依然吹拂着窗帘,只有她们的心跳依然在彼此的怀抱中逐渐同步。
柳漾闭上眼睛,将那种失落压进心底。也许那只是一个传说,也许那枚丹药早已失效,也许...也许她需要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这个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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