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简科军还没有醒过来，申大凤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他那张依然苍白的脸上，像是在数他的呼吸。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像是已经度过了最慌乱的那一阵：“唐哥，你们刚回来，路上肯定累了，坐了一天的车，提了那么多行李，肯定累坏了。先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就行。科军醒了我会照顾他的，你们不用担心。有什么情况，我去找你们。”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能行”的坚持，又带着一种“不想再麻烦你们”的客气。
申二狗说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的担忧和“我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儿”的坚定：“姐，你一个人怎么得行？科军哥刚做完手术，要翻身，要擦身，要看点滴，要叫医生，你一个人顾得过来吗？万一他晚上发烧了怎么办？万一伤口出血了怎么办？你一个人跑上跑下的，忙得过来吗？唐哥，你和小月姐先回去，这里有我和我姐。我年轻，熬夜没问题，有什么事我跑腿，让我姐看着科军哥就行。”
唐哲想了想，目光在申大凤和申二狗之间来回了一下，像是在衡量什么。他看到申大凤虽然脸色疲惫，但眼神还算坚定；看到申二狗虽然年轻冲动，但这种时候反而比平时稳重一些。他点了点头，说：“行吧，你们在这里守着我也放心，那我和小月就先回去了。明天一早我过来换你们，你们也好回去歇一歇。有什么事，不要自己硬扛，去卫生院后面的宿舍叫我。”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床上的简科军，他的呼吸平稳，脸色虽然还是白，但比刚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好了一些，像是药水正在一点一点地流进他的身体里，把那点力气一点一点地还给他。
沈月也安慰了几句，她的声音很柔，像是在跟一个担惊受怕的孩子说话：“大凤姐，你别太担心了，科军哥年轻，恢复得快，过两天就好了。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别把眼睛哭坏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让二狗来找我们。”她说完，又看了看病床上的简科军，确认他的点滴还在正常滴着，才放心地转身，跟着唐哲一起出了医院。
外面的天早已黑了，小小的邛水县城，除了几户家庭条件稍好一些的人家门口点着一盏路灯外，根本就没有一盏公共路灯。那些路灯是钨丝灯泡，发出昏黄的光，像一个个困倦的眼睛，勉强照亮一小片范围。街上黑灯瞎火的，走几步就进入一片暗影，脚下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踩上去有时会踢到一块石子，有时会踩到一个水坑，发出“啪”的一声响，像是在黑暗中发出的一声叹息。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远又轻，像是在替这个夜晚站岗。唐哲走在最前面，沈月跟在他身后，陆成铭走在后面，他掏出随身带着的手电筒，打开来，一束光划破黑暗，照亮了前面几米的路面，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在夜幕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陆成铭走在最前面，他虽然年纪小，今年才十九岁，但人很机灵，做事也勤快。他对唐哲给他的这份工作非常满意，每个月按时领工资，从来不会拖欠，有时候唐哲还会额外给一些奖金，像过年过节的时候。他爹的身体也好了起来，以前他爹有肺病，一到冬天就咳得厉害，干不了重活，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现在他在唐家院子打工，每个月有了固定的收入，家里的条件也比原来好多了。他爹的药钱不用发愁了，他弟妹的学费也交得上了。他走在前面，手电筒的光在路上晃来晃去，像一只在黑暗中打探的手。
医院离唐家院子并不远，走路也就是十来分钟。夏天的夜晚蚊虫多，但是也挡不住三五成群在路边树下乘凉的人。那些人有的摇着蒲扇，有的搬着小板凳，有的干脆坐在路边的石头上，聊着天，说着话，像是要把一天的暑气都聊走。邛水就那么大一点，今天傍晚唐家院子出的事情，早已经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整个邛水县城。这个小镇没有什么秘密，一家出了事，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全城的人都知道了。此时那些乘凉的人们，都在谈论着这件事情，声音不大不小，像是怕别人听不见，又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你们听过今天唐家院子的事情没有？”
“听说了，据说当时肠子都被掏出来了，花花绿绿的流了一大堆，地上都是血，好几个人去抬都抬不动。那简经理平时看着瘦瘦的，没想到这么能扛，被捅了两刀还能站着喊人帮忙。”
“我也听说了，那个简经理还是个硬汉子呢，把肠子往肚子里一塞，就追那几个杀他的人去了。那三个人跑得比兔子还快，他追了半条街才倒下。啧啧，真是条汉子。”
“胡说，肠子都流出来了，还能跑去追人？你当时又没在场，你咋个晓得？我看你就是听别人瞎说的，传来传去就传变样了。”
“你爱信不信，这可是我姐家婆婆妈的妹妹亲眼看见的。她就住在唐家院子隔壁，当时听到动静跑出来看，亲眼看到那几个人从里面跑出来，后面还有人在喊。你说她还能看错？”
“唉，造孽哦，那个简经理为人那么好，还记得前段时间我过生，儿子女儿硬是在唐家院子里摆了一桌子，才花了十几块钱，有酒有肉，那经理听说我过生，还特意多送了一个菜。这么好的一个人，到底是得罪了哪个呢？谁会下这么狠的手？”
“谁知道呢？这年头，好人难做啊。你看唐家院子开了这么久，生意那么好，肯定有人眼红。说不定是同行干的，见不得人家生意好，就找人去闹事。”
“不会吧？唐家院子对人客客气气的，从来没听说他们跟谁结过仇。”
“哎，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申大凤？我听说她以前在八家堰的时候，招惹过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是不是那些人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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