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厚植躺在床头,听着孙儿纯粹真挚的话语,苍老的眼底满是温热的笑意,缓缓点头,声音温和又笃定:“是啊,苦日子熬到头了。世道变好了,人心也回暖了,往后我们申家,再也没有那些糟心事、委屈事了。”
老人缓缓絮叨着过往的苦难,细数着如今的安稳,又细细叮嘱孙儿往后踏实做人、勤恳做事,好好读书、好好立身,不负这来之不易的太平光景。申二狗静静聆听,连连应声,心底暗暗下定决心,往后要好好努力,撑起自家门户,让爷爷安享晚年,让姐姐后顾无忧。
一老一少,躺在床上轻声闲谈,话语朴实真挚,满是烟火温情。旧岁的风雨悉数落幕,所有的坎坷苦难皆成过往,前路漫漫、光明浩荡,无论是唐哲与沈月的崭新前程,还是申家祖孙的安稳新生,所有人都在时代的春风里,奔赴属于自己的滚烫未来。夜色温柔,星河璀璨,山野村落里,所有的遗憾尽数收尾,所有的美好如期而至。
几场清浅的夜风拂过,转瞬便是数日光阴。山间的暑气渐渐褪去,秋风携着清爽掠过山野,田地里的稻谷沉甸甸弯着腰,满目皆是丰收的暖意,也悄然迎来了开学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晨曦微露,天边晕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八家堰桃子坪的村寨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之中,四下静谧安宁,唯有几声清脆的鸡鸣此起彼伏,划破山村的静谧。
唐哲早早便醒了,毫无睡意。此番归家数日,处理完家中旧年纠葛,看着大伯唐自强浪子回头、堂妹唐乐尘埃落定,寨里亲友各得其所,心底积压两世的郁结彻底消散,整个人都通透松弛。今日便是返程林城的日子,他起身穿衣走出房门,院中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母亲陈秋芸更是起得更早,忙前忙后替他打理出行的行李。
灶火刚刚熄灭,余温袅袅,锅里温热着满满一锅煮好的土鸡蛋。都是家里自家土鸡下的蛋,个头饱满、营养扎实,是农村人家出门最实在的心意。
陈秋芸细心地将一个个温热的鸡蛋捞出来,沥干水汽,小心翼翼装进干净的布袋里,塞得满满当当,生怕路上不够吃。
见唐哲走出房门,她抬眼叮嘱,语气满是朴实的牵挂:“阿哲,这十几个鸡蛋你带上,留在路上吃,饿了就剥两个垫垫肚子。”
唐哲看着母亲忙碌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笑意,上前轻声劝说:“妈,不用装这么多。现在世道不一样了,从邛水去林城的大路修得平整通畅,沿途村镇遍地都是饭店铺子,吃食齐全,交通也便利,我们在路上肯定饿不着,没必要带这么多鸡蛋,沉甸甸的累赘。”
可一辈子勤俭惯了的陈秋芸,哪里听得进这些说辞。她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依旧一股脑地往帆布包里塞鸡蛋、塞干粮,一边整理一边语气温和又执拗地说道:“你这娃儿就是不懂过日子!出门在外,能省一点是一点,何必花冤枉钱。再说了,路边饭店做的饭菜,油水不干净、食材不踏实,哪有家里自己煮的卫生稳妥,吃着也安心。”
唐哲知晓母亲的性子,一辈子节俭持家、心思细腻,满心都是对儿女的惦念,便不再多劝,任由她忙活。趁着间隙,他认真开口叮嘱:“妈,还有件事我跟你说下。伯爹虽然把乐乐接回自家老屋住了,但她年纪小、读书要紧,城里的教学条件远好于乡下,我打算让她继续跟着小婉一起去城里读书。往后你多照看她些,日常零花钱也多给一点,别让孩子受委屈。”
历经数年寄人篱下的日子,唐乐本就心思敏感、性格怯懦,如今父亲归来,更该给她足够的温暖与体面,不能再让她在钱财上拘谨自卑。
陈秋芸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心底通透又温和:“我晓得的,你放心便是。乐乐这孩子乖巧懂事、命苦可怜,这些年在我们家也习惯了,我自然会好好待她,绝不会亏待半分。”
一旁收拾自己书包的唐婉听见兄妹二人的对话,立刻抬起头,眼神明亮、语气笃定,主动开口保证:“哥,你尽管放心去林城,乐乐交给我绝对没问题。我在学校比她熟,日常我会好好照顾她,上课一起、放学一起,不会让她受欺负。等到周末放假,我们就一起去你的酒楼帮忙做事,既能锻炼自己,也能帮你分担些琐事。”
看着妹妹懂事乖巧的模样,唐哲心头暖意融融,轻轻点头应允。
站在院中的唐自立也适时开口,眼神郑重,细细叮嘱:“你们几个出门在外,一定要相互照应、彼此扶持。到了林城,课业再忙、生意再累,也要记得常写信回来报平安。尤其是小月,人温柔内敛,你平日里多照顾着她些,在外相互提携,好好做事、好好读书。”
一家人正围着行李细细叮嘱、闲话叮嘱,院外的石板路上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沈阳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旧包走在前面,身姿挺拔利落,沈月安安静静跟在身后。少女一身干净布衣,眉眼温柔清丽,晨起的微风拂动她的发丝,眼底藏着奔赴新程的期许。
走到院门口,沈阳率先开口,声音爽朗干脆:“哲哥,东西都收拾妥当了?我们时间不早,该动身了。”
“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走。”唐哲应声作答,顺手拎起脚边的行李包。
沈阳看着远处蜿蜒崎岖的山间小路,主动开口提议:“这几日山里露水重,清晨的山路湿滑不好走,我送你们一程,直接送到鱼泉大队路口,省得你们赶路费力。”
沈月闻言轻轻摇头,眉眼带笑,轻声说道:“不用麻烦多跑一趟,二狗这会儿估计早就到打尖坳的路口等着我们了。那人心急,说好的日子,绝不会迟到半分。”
唐哲闻言轻笑,深表赞同:“的确,他向来是个急性子,做事最是利落靠谱,肯定早早就在等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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