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年10月5日清晨·记朝秋寒
十月五日的黎明来得迟缓而清冷。天空依然是多云,灰白色的云层低垂,将晨曦过滤成一片朦胧的苍白。气温降至十一度,湿度保持在两成,干燥的寒意深入骨髓。风不大,但每一丝气流都带着刺骨的冷,吹在裸露的皮肤上,让人忍不住打颤。
记朝的辽阔疆域在这一日清晨呈现出深秋最萧瑟的一面。田野里连最后的野草都已经枯黄,光秃秃的土地裸露着,等待着冬日的覆盖。河面上升起薄薄的雾气,与低垂的云层相连,让远处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村庄里的炊烟升起得很晚,或许是因为寒冷,或许是因为这个季节已经不需要那么早起床劳作。
湖州城东区的院落群内,寒冷加剧了囚徒们的痛苦。经过近三天的囚禁,许多人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缺食少水,寒冷侵袭,再加上恐惧和绝望的折磨,让一些身体较弱的人开始出现虚脱的迹象。孩童的哭声变得微弱,老人的呼吸变得急促,青壮年的眼神也变得呆滞。
但在这个清晨,有一样东西驱散了部分寒意——那就是希望。
红镜武昨夜的那番话,像火星一样在士兵们心中点燃了火焰。虽然这火焰还很微弱,虽然这希望建立在红镜武这个“伟大先知”身上显得有些荒诞,但对于身处绝境的人来说,哪怕是最渺茫的希望,也足以让他们鼓起勇气。
天刚蒙蒙亮,大部分人还在昏睡或半昏迷状态时,红镜武已经醒了。他靠墙坐着,虽然手脚依然被捆,但坐姿挺直,眼睛睁得很大,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曾经是南桂城守军的士兵们。经过一夜的酝酿,这些士兵的眼神已经和昨天不同了——少了几分麻木,多了几分决绝。
红镜武知道,时机到了。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周围的士兵立刻抬起头,看向他。
红镜武用眼神示意,士兵们会意,开始悄悄移动。虽然手脚被捆,但经过两天的囚禁,他们已经摸索出一些挣脱的方法——不是完全解开绳索,而是让绳索松动一些,至少能让手臂有限度地活动。
看守们还在打盹。经过两天的高强度警戒,他们也累了,再加上清晨是一天中最困倦的时候,几个负责看守前厅的凌族刺客靠墙坐着,头一点一点的,显然在打瞌睡。
红镜武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但足够让周围的士兵听到:
“你们这些几千多个士兵,开始准备好暴乱的行动吗?”
士兵们互相对视,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有人点头,有人用眼神回应。
“既然准备好了,那么赶紧吧。”红镜武继续说,声音依然很低,但每个字都充满力量,“发号施令,闯入审问室,解救那个被刺客演凌关押的英雄士兵!”
他说的“英雄士兵”,就是那个不怕酷刑、敢于直面演凌的硬汉。虽然不知道那个士兵叫什么名字,但经过昨天那一系列事件,他在所有囚徒心中已经成了某种象征——不屈的象征,反抗的象征。
救出他,不仅是为了救一个人,更是为了救一种精神,一种希望。
士兵们开始行动了。
最先行动的是离红镜武最近的几个年轻士兵。他们虽然手脚被捆,但靠着墙壁的支撑,慢慢站起来。绳索因为他们的动作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但看守们还在打盹,没有察觉。
一个士兵挪到看守身边——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凌族刺客,头靠在墙上,睡得很沉。士兵用被捆着的双手,轻轻抽出看守腰间的短刀。动作很慢,很小心,但很稳。
短刀到手。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很快。
有了第一把刀,就有了切割绳索的工具。几个士兵互相帮助,割断彼此手腕上的绳索。虽然刀很钝——凌族的武器显然不是为了切割绳索设计的——但好在绳索也不粗,经过两天的磨损,已经有些松动。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士兵挣脱了束缚。
他们不敢发出声音,只能用眼神和手势交流。但长期的军旅生活让他们培养出了默契,即使不说话,也能明白彼此的意图。
红镜武始终坐在原地,没有参与具体的行动。他只是看着,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当大约有三十个士兵挣脱束缚后,他们开始分头行动。一部分人悄悄靠近其他看守,准备夺下更多的武器;另一部分人则聚集在一起,准备冲击审讯室。
审讯室在前厅西侧,是一间独立的小屋,门是厚重的木门,从外面锁着。看守审讯室的有两个凌族刺客,此刻正靠在门边打盹。
士兵们像影子一样移动。虽然刚刚挣脱束缚,手脚还有些麻木,动作不够敏捷,但胜在人数的绝对优势和出其不意。
六个士兵分成两组,每组三人,分别扑向两个看守。
几乎在同时,两组士兵同时行动。一个士兵捂住看守的嘴,防止他喊叫;一个士兵夺下武器;一个士兵用绳索反捆对方——用的是凌族自己的绳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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