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吧。”朱元璋头也没抬,翻着奏折的手指在“淮西”二字上停住,“让吕氏管好她儿子,别总往御书房跑,朕的砚台都被朱允炆摔碎三个了。”
秦忠应着退下,屏风后的脚步声窸窸窣窣地远了。李萱松了口气,却听见朱元璋突然道:“玉佩哪来的?”
烙铁“咚”地撞在铜盆上,溅起的热水烫红了她的手腕。她慌忙跪下:“是……是家母留的念想。”
朱元璋放下奏折,指尖敲了敲案几:“常遇春生前,倒是给女儿留过块双鱼佩,说是能辟邪。”
李萱的心脏猛地一跳。常遇春是她名义上的姑丈,也是双鱼玉佩的原主。前世她到死都没查清,这块能让人复活的玉佩,为什么会分成两半,一半在她手里,一半……据说在朱雄英身上。
“陛下说笑了,奴婢哪有这福气。”她低头盯着地面,看见朱元璋的龙靴停在她面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
“给朕看看。”
李萱咬着唇,慢慢摊开掌心。半块玉佩的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朱元璋的指尖抚过断口,突然道:“另一半在朱雄英那。”
轰——李萱的耳边像炸了个响雷。朱雄英,朱元璋最疼爱的长孙,那个在她第二十次复活时,被吕氏推下假山水池淹死的孩子。他手里的玉佩,是不是也藏着复活的秘密?
“陛下,”她的声音发颤,“朱雄英殿下……他还好吗?”
朱元璋的手猛地收紧,玉佩的棱角硌得她掌心生疼:“管好你的手,少打听不该问的。”
午时的梆子刚敲过,青禾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姑娘,不好了!郭宁妃让人把您的行李扔去了冷宫,说您冲撞了圣驾,要您即刻搬过去!”
李萱正在叠刚晒干的龙袍,闻言动作没停:“知道了,你去把那床旧棉絮抱过来,冷宫的炕冷。”
青禾急得跺脚:“姑娘!那是冷宫啊!去年达定妃的宫女被关进去,三天就疯了!”
“疯了才好。”李萱将龙袍叠得方方正正,“疯了就不用再看见这些人了。”
她记得这一遭。郭宁妃嫉妒她能进御书房,故意栽赃她偷了朱元璋的墨宝,把她扔进冷宫冻了七天七夜。前世她就是在那里,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复活——冻僵的身体刚被抬出来,眼睛一闭一睁,又回到了马皇后教她叠锦被的那天。
“把这个带上。”李萱将半块玉佩塞进青禾的发髻,“要是我三天没回来,你就去东宫找朱雄英殿下,把这个给他,说‘常家姑姑求他还东西’。”
青禾哭着点头,抱着棉絮跟在她身后。冷宫的门轴锈得厉害,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瞬间打透了单薄的夹袄。
李萱坐在冰冷的土炕上,看着窗外飘落的雪片,突然笑了。第三十八次了,她终于知道,躲是躲不过的。马皇后的黄连水,郭惠妃的火烧,达定妃的铅粉,吕氏的巴豆……还有时空管理局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既然甩不掉,那就迎着上。
她摸了摸心口,那里藏着朱元璋刚才塞给她的东西——半块龙纹锦缎,上面绣着个“英”字,是朱雄英的小名。
深夜的冷宫格外静,只有雪粒打在窗纸上的沙沙声。李萱裹着旧棉絮,听着自己的呼吸在寒夜里凝成白雾,突然听见院墙外传来窸窣响动。
是朱允炆!她猛地坐起身。前世这个时辰,他会带着条恶犬来吓她,害她摔断了腿。她摸起炕角的砖头,刚要起身,却看见窗纸上映出个小小的身影,手里举着盏灯笼,像只笨拙的萤火虫。
“皇祖母?”稚嫩的声音带着怯意,“你在里面吗?我娘说你被关起来了,我偷了个馒头给你。”
李萱愣住了。是朱雄英!他怎么会来?
她冲过去拉开门,冷风瞬间灌进领口。十二岁的少年穿着件不合身的貂裘,冻得鼻尖通红,手里捧着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看见她就笑了:“皇祖母,我就知道你在这!”
李萱的眼眶突然发热。她想起第五次复活时,朱雄英就是这样,偷偷给被马皇后罚跪的她送棉袄;想起第十五次,他把自己的双鱼玉佩掰了一半塞给她,说“姑姑戴着,就没人敢欺负你了”;想起第二十次,他被吕氏推下水前,还朝着她的方向喊“玉佩……”
“你怎么来了?”她接过馒头,指尖触到他冻得发僵的手,“不怕你娘知道?”
朱雄英挠挠头:“我跟母妃说来看雪。”他凑近了些,小声道,“皇祖母,我娘最近总跟达定妃她们凑一起,说要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可要小心。”
李萱的心沉了下去。来了,该来的总会来。她摸出青禾藏在发髻里的半块玉佩,放在朱雄英掌心:“这个,是不是跟你的很像?”
少年的眼睛亮了:“呀!跟我的另一半一模一样!皇祖母,你怎么会有这个?”
“是你姑丈留的。”李萱按住他的手,“雄英,这玉佩很重要,千万别让你娘或者朱允炆看见,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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